“薛执。”薛玉说,“我要怎么做?”
*
季疏棠缓缓走入夜色中。
冕珂郊外的夜风裹着潮湿的凉意从远处灌过来,把一旁路灯的光都晃了两晃,也把季疏棠身侧的那辆银灰色跑车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季疏棠漫无目的地走在俱乐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熄着,映出他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他回国还没到一周,季凌星就已经明里暗里地给他使了无数绊子。
他想见薛玉,季凌星却永远有办法让他见不到薛玉;他换了人,准备从薛让那里下手,可薛让却冷冷地一次次将他拒之门外。
于是他又回来了这里。
季疏棠和薛玉还算热恋的那段时间,薛玉就带他来过这里,允许他坐在自己的副驾驶上。
那时候薛玉还不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都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又勉强撑起来的疲惫。
薛玉喜欢坐在驾驶座上,在夜色里肆无忌惮地将车速提到最大,尽情地享受着被风吻过脸颊的感觉。
而季疏棠爱着这样鲜活的薛玉。
尽兴的时候,薛玉会一脚猛踩刹车,然后猛地把还晕乎乎的季疏棠拽过来,直接吻上他。
甚至,相比于季疏棠家里的床,薛玉的跑车才是季疏棠度过最多发情期的地方。
“………”
季疏棠长长呼出一口气。
记忆里的薛玉永远是这样美好的模样。他想。
他走着,走着,忽然又看见了记忆里那辆熟悉的赛车。
那辆和其主人一样漂亮的跑车正停在赛道尽头,车灯亮着,显然还刚熄火不久。
………薛玉?
他是不是自己来的?他是不是又心里郁闷,又来俱乐部发泄了?
……真是的。季疏棠有点无奈地想。他跟之前真是一点没变啊。
季疏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熟悉的笑。他迈着轻轻的步子,慢慢地向薛玉的车走去。
“薛玉……”季疏棠温柔地喊出声。
——而后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他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
副驾驶上的薛执倾身压在薛玉身上,手紧紧环着薛玉的脖子,嘴唇也紧贴着薛玉的唇上。
嘀嗒。嘀嗒。薛执正流着泪,眼泪也滴在薛玉的面庞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浑身发抖。
薛执一边流着泪,一边低声说着些什么,而他身下的薛玉只是静静听着,但什么都没有做。
五年前随云洲压着薛玉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铁铁,突然猛地烙进了季疏棠想脑子里,一模一样——
那个人,随云洲也是像现在这样压着薛玉,也是这样吻着他。而薛玉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靠在那里,像一尊被人从神坛上搬下来的玉像,无声无息。
——季疏棠的身体远远比他的脑子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猛地拉开了车门,揪住薛执的衣领,一把把他从薛玉身上扯了下来!
他狠狠一拳,砸在薛执脸上!后者的脸登时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你………”薛执惊恐道,“季疏……?”
“季疏棠。”
薛玉直起身,长腿一迈下车,伸出手把薛执挡在身后,冷冷道:“你干什么?”
“你还护着他!”季疏棠崩溃地喊道,“你不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吗?”
薛玉仍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依旧挡在发抖的薛执面前,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季疏棠更崩溃了,“你知道你还护着他!”
“五年前,随云洲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忘了?”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没有来……”季疏棠的声音颤抖着,“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一生都会被随云洲毁了吗!”
“结果现在,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omega,你就心甘情愿地愿意被他压着亲吻?”
“啊………”
季疏棠似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还是说,这些年你已经沦落到随便一个omega都可以的地步了吗?”
“薛玉,”他一字一顿道,“你可真……”
“啪!!!”
薛玉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赛道上炸开。季疏棠捂着脸,愣愣地着薛玉。
他似乎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混账话,颤抖着抬起头,想去拉薛玉的手:“我……”
薛玉不冷不热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季疏棠,”薛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你此刻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评判我呢。”
季疏棠想开口,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迟迟开不了口。
他是什么身份?
前男友?前炮友?觊觎自己嫂子的混账男人?被赶出去的皇子?还是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疯子?
他什么都不是。
在薛玉眼里,他从来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