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收手的方式也很可笑——不是把薛玉从深渊里拉出来，而是换了个更温和的方式让他继续往下坠。

………他以为这么做会换来薛玉的妥协，退步，亦或者是麻木。

……………

“我弄疼你了吗？”薛玉忽然出声，问道。

季凌星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一直在发愣，”薛玉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缠好的手腕，“是不是我做得太过分了？你不喜欢这样？”

薛玉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的波澜，但季凌星却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薛玉仍然在说：“可是你不喜欢的话，我也没办法改呀。毕竟我现在只能感受到这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你之前喜欢我反抗，我就反抗。后来你又不喜欢了，我就不反抗了。你锁门我就待着，你不锁门我也待着。”

“你让你的人监视我，追踪我，甚至偷拍我，”薛玉抬起头，眼神安静地看着季凌星，“我也一直当作没看见。”

“我一直都在照着你的意思做，可是你的意思总是在变。”

“季凌星。”薛玉歪头看他，“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

在季凌星无声的沉默中，薛玉短暂停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后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故意想让你不开心的。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这里，还在活着，还在和你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只有疼痛，只有疼痛。”

薛玉说完就安静了，就那么坐在床上，腿曲着，受伤的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他在等待季凌星的下一个命令。

“………”

季凌星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着薛玉坐在床上的样子——膝盖曲着，缠着纱布的手安安静静地搁在上面，头发有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薛玉的模样吗？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薛玉问了他很多次。第一次是在他们成婚那晚，薛玉站在床边，冷笑着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时候季凌星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说出口。

——他想要薛玉。

想要那个在宴会上惊鸿一瞥的，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的薛家长子。

想要他对着自己笑，想要他看自己，想要他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

——季凌星只是想要这些而已。

他想得到的，用尽所有办法也会得到。

婚约，囚禁，调教，摧毁，重建。

季凌星曾经天真地以为把薛玉打碎了再拼起来，拼出来的那个就会是爱他的。

他以为只要薛玉离不开自己了，那就是爱了。

他以为——

——他以为了很多，可没有一件是对的。

“薛玉………”

季凌星颤抖地叫着薛玉的名字，后者仍然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只是………”

声音还没有完全出来，季凌星却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薛玉搁在床沿的膝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我以为只要让你离不开我，你就会爱我。”

季凌星的手在发抖。

“我把你关起来，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赶走，让你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依赖。我以为那就是——”

季凌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终于承认了——那不是爱。

那只是占有，只是控制，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干脆毁掉。

他得不到薛玉的心，就先把薛玉的人锁起来，再把薛玉的意志碾碎，最后等待着一个空荡荡的壳子对他说我爱你呀。

多么可笑。多么可笑。

“薛玉……”他又叫眼前人的名字，“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你爱我。”

季凌星的额头抵上了薛玉的膝盖，狼狈地哭泣着。

“——别离开我。别扔下我。”

“——薛玉。”

“求求你，爱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