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想知道夏灼在被季凌星杀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一言落下。季疏棠神色未动,只是眉尾微抬,意味深长地看着说话的“林羡砚”;薛执脸色倒是猛地难看起来,登时脸色一沉。
而与话中之人曾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正主薛玉却是毫无反应,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
“所以呢?”薛玉说,“林羡砚,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
他上钩了。夏灼庆幸地想着。
薛玉如果对夏灼的话题真的没有任何兴趣,那么他就会果断转身离开,让自己的话落在地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略有些急切地问着。
——对,急切。
他竟然从薛玉的话语里品到了一丝丝急切。
夏灼的胸口登时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
薛玉此刻正在意他说的话。他真的在担心自己。
这个认知完全爽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五年前,他还叫夏灼的时候,站在薛玉身边那么多次,薛玉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他作为夏灼时最大的用处,就是负责用那张与薛玉相似的脸来填补某些人不愿意直面的空缺。
他曾经奢求薛玉能够分给他一些目光,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但事实就是薛玉的身边永远围绕着那些天之骄子们,连一丝余地都未曾留给他。
而现在,薛玉在看他。只在看他。
………如果我的死能换回你的垂视,那我愿意再死千千万万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灼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这种病态到几乎畸形的东西就像是他的本能,在这五年来已经死死地渗入他的骨髓里。
………薛玉。
如果薛玉真的知道自己死了,他的反应会是什么样呢?
薛玉会不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站在他身边,长着一张和他相似的脸的穷学生?
他会不会觉得有一点点可惜,一点点难过?
……他会为自己这样的人落泪吗?
愈想,脑子里那根悬着的线就愈发紧绷。夏灼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着薛玉红着眼眶的样子,去想那双空濛濛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为他而流的,滚烫的眼泪。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夏灼兴奋得头皮发麻。
但他知道那不可能。
薛玉不会为任何人哭。至少不会为他而流下眼泪。
毕竟夏灼这个名字在薛玉生命里的分量实在是太轻了。
就算他再死一次,再死十次,薛玉的反应大概也和现在差不多——站在那儿,平静地问一句,然后转身离开,把那点刚刚冒头的在意收回去,像收起一件用不上的东西。
……对,因为薛玉就是这样淡漠的人。
如果薛玉知道站在面前的就是夏灼本人,那个该死的穷学生没有死透,换了一张脸又爬回来了,薛玉会是什么反应?会震惊吗?会厌恶吗?会觉得恶心吗?
夏灼不知道。他也不敢试。
系统说过,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所有的努力都会清零,薛玉对他的好感度会直接归零,甚至变成负数。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于是他只能用“林羡砚”的脸靠近薛玉,用“夏灼”的故事换取薛玉的注意,把一个人的血肉拆成两份,一份用来被记住,一份用来被无视。
…………
从记忆里抽回思绪,夏灼终于抬起头,对上薛玉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在等他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夏灼深吸一口气,努力扮演出一副痛苦的神情:
“夏灼的最后一句话是,”夏灼一字一句道,“他从来不后悔认识你……”
*
系统睁开眼。
五年前,为了满足它那顶头上司的恶趣味,系统2356号从一个世界里随便薅了一个清澈得堪称愚蠢的人类,把他扔进了一个由他们这个世界人类所创造出来的娱乐小说中,让他完成所谓的攻略任务。
只是任务进行到一半,这部小说的人物和世界线好像全都出现了偏差,2356号只好临时更换了目标人物,方便它选中的这个穿越者更好攻略一些。
结果,五年过去了,他的这个宿主的攻略进度仍然为零。zero。
2356号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但它目前也没招,只好硬着头皮让宿主继续上。
好在不久后这个任务的发起者,也就是2356号的顶头上司似乎是对这个战线拉得太过漫长的任务没有了兴趣,把一切权限甩手给2356号就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为了尽快下班的2356号偷偷给宿主开了一个又一个后门,只求它这位亲爱的宿主早日结束苦命攻略生涯放它下班。
——结果,攻略进展仍然没有丝毫提升。
2356号不解,困惑,崩溃。
——但2356号这回有招了。
顶头上司甩给他的权限范围非常之大,大到2356号甚至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线原有的一些规则。比如——
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像剪切文件一样,从一个人身上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功能在系统内部被称为“锚点置换”。它不需要改变目标人物的性格,记忆或者别的些什么,只需要找到被改变对象情感最强烈的锚点,将这个瞬间替换成另一个人。
这于夏灼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要他启动这个功能,那么薛玉记忆里情感最强烈的瞬间都将与他有关,任务也自然会顺水推舟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