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能成功用其他安全员多做几次实验,找到问题的本质,就能安心地利用组长的权力炮制实验室意外事件,将事情掩盖过去。
可惜,她的表演在接触过外星人的吴言看来,实在有些拙劣了。
“不,齐齐恩组长。”吴言在齐齐恩面前一贯循循善诱的声音严厉起来,把敏感的小外星人吓了一跳。
“按照你之前给出的信息,恰恰是你的恶意害死了我的同事麦迪。”
少女的投影因惊恐而睁大了眼睛。
“我没……”
“如果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是无法确认具体深度的。齐齐恩组长难道没有想到,人类在一定距离内坠落,其实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齐齐恩被这句质问噎住了。
“你当时要是及时联系安保部门前来救援,麦迪先生也许还能被救回来,不是吗?”
“究竟是怎样的冷漠,甚至是恶意,纵容你放任一个潜在的伤员在黑暗里等死?”
吴言的措辞尖锐无比,J听到的第一时间都下意识想替齐齐恩辩解一二。但聪明的科学家脑子稍微拐个弯,便察觉到吴言其实是在利用齐齐恩的良心施压,从而逼问出真相。
既然鞭子已经挥下,那自己只需要默不作声地配合施压就好。
“不是这样的。”
小孩子心性的齐齐恩无比委屈,声音都在颤抖。
“我之所以没有去救人,只是因为我太害怕了。”
“那座深井里,困着一种很可疑很可疑的东西,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那个宇宙公敌——”
“任何生物要是靠得太近,绝对是没命的下场。你们这些见识短浅的蓝星人类是不会懂的!”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齐齐恩的投影出现了卡顿的BUG,时而定格成抱臂蹲防的姿势,时而鬼畜一样地重复挥手表示拒绝。
然而,气场全开的吴队长几句反问就镇住了这个外星人的任性。
“谁说我们不懂?这座井不是人类建的?你口中的那个宇宙公敌不是人类困住的?”
齐齐恩不敢再继续顶嘴了。
“那扇该死的门开了这么久,你实验室里的人没少吧?2年零7个月都没有发生异常,前几天还掉了个人进去,今天我们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真不知道你究竟在恐惧什么。”
被强行安抚住的齐齐恩缩在墙边,睁大着双眼看见吴言蹲下身凑近她的本体。
她下意识要躲,原生的昆虫肢体却被坚定而强势地握住。
吴言的肢体语言毫无恐惧和退缩,眼神和语气无一不在向她传达他愿意帮助她的决心与诚意。
“齐齐恩,不要再闪烁其词遮遮掩掩了。”
“除去一片漆黑的深井以外,你究竟还看到了什么?”
齐齐恩内心的小孩被彻底安抚,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看见黑暗里亮起一片星空,不同色温的光谱交替闪烁,像是一场末日来临前的派对。”
“毫无疑问,那是,曾令我族胆寒过的群星之色彩。”
外星荒芜——星之彩。
“原来如此。”
一听到这个名词,J就来了兴致。
“你早说啊齐齐恩组长,绕这么大弯子。”
看见自己的组员露出的自信微笑,齐齐恩不知所措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她不安分地睁开吴言的手,仗着自己身子小体重轻,用猿猴一样的身手爬到了吴队长的背上,趴卧下来以躲避这种让她感到害羞的善意视线。
见状,J干脆对着吴言科普起来:“根据组长的描述,那片漆黑的深井,应该就是公司当年为了收容星之彩专门打造的‘绝对黑体’。”
“吴言,我发给你的研究论文里也讲过,星之彩是一种外星生物,具有融合生物、释放能量增殖的能力。”
“啊?你有给我发过这样的论文?”
吴言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回忆,只得翻开系统文件细细查看,才找到了被J顺手发过来的公司机密文件。
“要想收容这种难缠的东西,生物技术公司和重铠物流合作,提出了一个方案——饥饿提案。”
“星之彩偏爱摄食融合各种物质,同时向外辐射各种电磁波,通过这些电磁波进一步增殖。”
“而绝对黑体就是一种能吸收一切外来电磁波的黑盒子,可以将这些电磁波转换成热能辐射出去。”
“也就是说,只要把星之彩围困起来,不让它接触任何有机物质,然后用绝对黑体困住它,同时给黑体散热,它的能量就会不断衰减,从而因为饥饿而休眠。”
“齐齐恩组长看到的点点星光,只不过是星之彩摄食之后企图增殖发射出来的电磁波而已,等这些电磁波被黑体吸收,而黑体本身以热辐射的形式耗竭能量,星之彩自然就会重新归于沉寂。”
面对着这一长串解释,吴言听得云里雾里,但是齐齐恩却兴奋异常。
“真的吗?人类居然做到了这样的壮举!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我们不主动惊扰星之彩,就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听到不会再死人的消息,齐齐恩笃定事情能被压制在可控范围内,自然松了一大口气。
“别急着半场开香槟,齐齐恩组长。”
吴言察觉到齐齐恩的侥幸心理,立刻泼了一盆冷水上去。毕竟再怎么说,麦迪都是因为她的无心之失丧命牺牲的。
“你之前说到,麦迪最初被一种格外强烈的恐惧袭击过,是吧?”
“是的。”齐齐恩再次回想,“不像你们刚才贴墙倾听之后的淡定表现,麦迪先生在更前面的房间墙壁上识别出了很不一样的信号,甚至被吓得跳了起来。”
也许是出于害死一条生命的愧疚感,这个彻底敞开心扉的外星人主动站在人类的角度,向吴言和J提了一个方案。
“为了避免这种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我们找个录音设备,用听诊器一样的金属听筒捕捉墙后的声音吧,录下来的资料也许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个提案得到了两个人类的一致同意。
很快,熟悉实验室环境的组长齐齐恩就领着组员找到了相应的设备,对着那堵可怖的墙壁完成了长达20分钟的录音。
最后,他们分享耳机,试图找出其中的异常。
一开始,设备的收音并不清晰,但随着各种仪器逐渐稳定下来,两个人类立刻意识到了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麦迪巨大的恐惧——
墙后传来了蜂群一样交谈的人声,似乎带着某种规律,但其音节和发音方式对不上任何一种语言。
“墙壁那边,是人?”吴言发问。
“是,‘人’吗?”J回望好友。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而这种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