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突发疫病的消息已在月前上报给了朝廷,朝廷派了两位随行医官,是太医院的杨医师和他带的小徒弟。
看得出来皇帝很重视这次灾情,但或许是南岭这地界太偏,天高地远的,快马传信过去也得七日。
消息延迟的结果就是御前的折子上写的是:“兹查本境境内突发时疫,乡间村镇接连有人染病……现已清点病患,分派医者前往诊治施药。”
现实是凶疫横行数日,染病者半,病故者已有百余。
若没有意外,地方时疫需每五日一上报,报明传染范围、患病人数。
只能祈祷朝廷后续能多派些人手和物资过来,否则单靠他们这一行人,无异于往破缸里加水,自身难保。
那位留着两撮羊角胡子的老太医用木棍扒拉了几下地上燃尽的草木灰,像是看出来些门道,他问:“为何烧的都是艾叶?而不用苍术?”
苍术是北苍木风干后的根茎,是熏房、辟疫的首选。
驿丞解释道:“原是有苍术的,奈何存量不多,还有大部分返潮发霉的不能用,就只能烧这些艾叶了,好在辟疫效果还不错。”
“那便好。”杨太医也不过分纠结,在他看来好用、能用的,那就是良药。
进驿站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听了不少关于疫病的消息,明明是风寒的症状,但退热的药却一点都不起作用。
“这倒是奇怪。”他小声嘀咕,但很快便责任心起,又对着驿丞问道:“患者现在都安置在何处?可否让我去看看。”
驿丞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像是有些为难道:“那恐怕得到南岭城内去,就算是最近的置所离这也有十里远。况且天色已晚,下官建议诸位不如先安置一晚上再动身。”
那地方,可是会把活人给逼疯的。
“敢问驿丞大人,站内可有记录、上报病情的文书?”
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引人下意识抬眼望去。
见说话之人眉眼亦是清俊,这同样的一身粗布套在他身上,倒显得比旁人多出几分气度。
驿丞回应道:“自然是有的。”
不仅有,还有很多,几天内快速增长的患病人数,让观察病例的册子加了一页又一页,加诸在医者们心中的无力感也越来越重。
他们从不缺笔墨,缺的只是一剂良药。
常晏又接着话头道:“那便有劳驿丞大人把所有文书都整理出来。”
“如此甚好!”杨太医附和道。
既然病人诊不了,不如先查阅一下病例记录。
能够找到病因最好,疫病防控,非止于诊治,更应尽快找到瘟疫的源头,溯其传播脉络,断其蔓延路径,方能由源治本。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一头扎进了文书堆,头昏脑涨的不比被药草熏舒服,这样看来泡那药浴也算是休息了。
第二日天将明,晨雾未散,驿馆内便响起一串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灶上燃起烟火,驱散了些清晨绵密的寒意。
杨太医中气十足声音在馆内回荡。
“水沸了就把面巾都扔进去,和药材混在一处。”
“去多备些油纸来,把不能受潮的药箱都包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