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枝懒得听他再说些歪门邪理,转身领着花满蕊就要走,却好似听见自家师妹极快极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凭借多年和她相处的经验,叶繁枝能判断出这一声不是为她而叹的。
那该是……
叶繁枝顺着花满蕊漠然的眼神,看到了那嘴角血丝已然凝固发黑的少年。
她想起当年初见她时,她身上也有些青紫不一的伤痕。
是这少年让花满蕊想起了当年的她自己吗?
若花满蕊在花家是如此处境,倒是可以理解前些日子她为何会那样对待去花家寻她的人了。
那么现在,见到同样处境的少年,花满蕊定然是希望能帮一帮他的吧?
就像救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虽然花满蕊口头上不说,但叶繁枝能感到她其实是一个看上去对什么东西都漠不关心,也从来不过多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内心很柔软的人。
胸口处的那枚云纹吊坠似乎有了微热的触感。
于是叶繁枝又转回身来,对张冠柳道:“不若这样,我帮你把这脸上的痕迹消了,这下旁人便不会知道你受过这种伤;而我看着,你似乎也不大喜欢这小子,我却觉得他眼神不错,张掌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他给了我做徒弟,以后论起来,我们松雪峰与静雅派便也没什么芥蒂了,如何?”
平心而论,叶繁枝这番话讲得并不客气,也不是个求人的态度,然而张冠柳也并非常人,是以竟真的低头思索起来。
张明远显然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谈判方式,只愣在一旁,半晌才想起来偷偷打量叶繁枝,但又害怕被她发现,只瞥两三下又快速收回目光,眼珠滴溜溜地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不想那少年却先开了口:“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做你徒弟?”
此话一出,不光是张冠柳和张明远,连叶繁枝都愣了一愣。
她很快反应过来:“孩子,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听你的话?”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大概是竟不知世上还有除了打和骂以外的第三种沟通方法,于是便不说话了,偏过头去。
这下他脖颈处的勒痕便更加明显,不过显然不是自己弄的。
叶繁枝瞥张明远一眼,心平气和对少年道:“你很有主见,但不该在这个时候用。”
少年又转过头来,一双黑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死死盯着叶繁枝。
这样的眼神几乎要和花满蕊当年才坐到折柳居那张小方凳上时一模一样,看得叶繁枝有点恍惚,她赶紧看向身侧——果然,花满蕊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是眼中多了些肯定。
叶繁枝便又直直对上少年的目光,“孩子,你如果想要自己说的话有人听,那只有两种方法。”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在少年眼前晃了晃,“一种,是你的靠山够硬,”她把拇指收回,只余一根食指虚虚在少年眉心点了一点,“另一种,是你自己的拳头够硬。”
闻言,少年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叶繁枝见他明白了,便把食指也爽快收回,狡黠一笑:“而我很幸运,刚好两样都有。所以,你现在只能听我的。”
少年的脸又黑下去。
张冠柳不知是琢磨出了个什么味儿,又叫嚣起来:“虽然叶道长有黎仙师这么大个靠山,但现下叶道长并未上过武擂台,如何便说自己的拳头也够硬?”
他瞥过花满蕊,“倒是这位花道长,昨日一箭将人射了出去,有几分威风。”
叶繁枝并不理会他的挑拨离间:“只怕我今日或是明日出手,只一招就把你们都打得满地找牙呢。”
张冠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来,“你且先过了这灵核重验再说吧,叶、道、长。”
说完,他领着静雅派寥寥几人就要走。
叶繁枝看那少年一眼,又看花满蕊一下,又再度看回那少年,“喏,你不用听那姓张的乱放……咳咳,乱说话,你只告诉我,愿意不愿意做我徒弟?”
那少年顶着张冠柳不干不净的骂声,竟也看了花满蕊一眼,死气沉沉道:“不做你徒弟。”
张冠柳在一旁冷笑:“真看不出来,你原是如此忠心的狗,不像有些人,走了大运便忘了自己怎么来的,只顶个姓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作威作福狗仗人势了。”
叶繁枝懒得同他饶舌,只对少年道:“不错,倒是个从一而终的倔脾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又看花满蕊一眼,只一下便收回目光,定定看着眼前某处,半天才一字一顿道:“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