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出乎意料，花晚莲稍稍挑起眉。

杨泠澈续道：“从红妆沙堡日益强大开始，历代的单堡主就会邀请——不用说实际是威胁——当时红妆城的城主送一名亲生子女到堡中长住。虽然面子上姑且给不错的职位，比方小珄姑娘亦是八笼姝之一，平日里不太加以为难，更不会分派堡外的任务，可‘人质’这具枷锁终究总是套在他们脖子上取不掉。”

花晚莲哼道：“于是红妆沙堡对整座红妆城的控制再没有人会反抗了。”

杨泠澈颔首道：“而小珄姑娘正是要反抗。她想让她的家、以至整个红妆城，从束缚中解脱。”

忆及赫连深珄那稚气未脱的脸庞和隐含锋芒的眸子，花晚莲由衷道：“很有勇气和胆识。”

杨泠澈同样感慨道：“是的，日后必然大有作为。”

花晚莲默然一瞬，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不和别人比……但我觉得你最厉害。”

杨泠澈抿住笑意，贴贴他脸颊，再开口已无半分后怕：“小珄姑娘自幼搬入红妆沙堡，与沈姑娘相识日久，发现有着相近的目的，遂成了密友。对单蝉婵来说，她们两个人不但是青梅竹马，且是女孩子，比对待尤戡一干男人多少更亲近些。能明白单蝉婵那些异于常人的想法，正是基于两位姑娘的细腻心思和对他的充分了解。

“而作为土生土长的红妆城人、城主的女儿，小珄姑娘对红妆城了如指掌，我能够离开沙堡就是多亏了她的帮助。

“红妆城郊有一户人家，因为脾气古怪，和谁都相处不好，孤零零地住在半山腰上，既没什么邻居，和亲戚也几乎断绝联系，差不多被人完全遗忘了。

“但小珄姑娘却没有忘记他们。她的父亲是一位非常爱民的城主，同样教导子女们关心自己的城民。小珄姑娘打小每年都会去这家串个门，独自一人带上些吃穿用品。见她娇滴滴堂堂城主的女儿，小小年纪吃力地提着满手东西去探望，这人家终于也不好太拂面子了，如此一来二去，小珄姑娘就和这家的女儿交上了朋友。

“沈姑娘去找小珄姑娘求助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这户人家。那位女儿的父母已过世了，另有一个哥哥早年就离开了红妆城，剩下她一个人独居山中。或许她出于多种考虑，总之答应了小珄姑娘的提议，得了一笔盘缠后秘密离开红妆城，由我替代了她的身份。小珄姑娘又潜入城中大牢，狱卒们对她都十分臣服，她令人找来一具新行刑的死囚尸体，终于与沈姑娘合力将我换走。”

花晚莲沉默良久，叹道：“难为两位小姐了。”

杨泠澈感慨道：“姑娘们救了我一命，我万分感激她们。小珄姑娘曾提起，希望能自由之后去中原走走看看，说起来我出去玩也仅有五年前和你一起的那段时候……”

花晚莲挑眉，打断杨泠澈：“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请赫连小姐到云衣楼小住些日子，她想去哪儿我挑个人给她导游。”他若有所思道，“而且我有个想法，回头再告诉你。”说着话锋一转，“但不能是你。我可更早、更早就和你约定了，还有很多地方要一起去。”

杨泠澈莞尔，故意问：“就我们两个？”

“那倒是不止，四个吧。”花晚莲笑道，“银荷和银杏应该不会答应抛下它们。”

杨泠澈一同笑，双瞳深处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