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少棕榈树拦腰倒地,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面上已经严重坍陷开裂,翻落的草皮、陷在泥泞中的车辆,以及满地碎石瓦砾,看得人触目惊心。
谢桃醒来之前,宁澜和谢柏青已经在手机上搜了当前能搜到的所有资讯。
大约在凌晨前后,布岛官方终于匆匆公布了此次地震的消息,初步测定震级为6.5级,震源深度24千米左右,暂未排除后续可能有余震乃至近海海啸的风险。
碰上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想离开是不可能了。眼看布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他们人在异国他乡,谁也不知道碰上这种情况能怎么办。
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去岛上的驻外办事处看看打听一下消息。
布洛尼亚跟国内没有建交,这边连大使馆都没有,只有一个驻外办事处,坐落于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里。
先前谢桃他们陪同宁澜去那里过补□□件,经历了一场地震,小楼竟然没有倒塌,还顽强地屹立在原地。
还没到门口,只见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围着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里面的工作人员高声呼喊:“大家不要急,先一个个来排队登记……”
看得出来,来的人群和宁澜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来办事处这边打听情况的。工作人员喊了几次,总算有人出来帮忙维持了下秩序,慢慢排起了长队。
宁澜她们也加入其中,跟队伍前后的人打听起了情况。可惜来这边的也都是游客,能知道的情况也不多,大家都在为了能否安全返程而焦虑。
不过到底是就在自家办事处门口,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所以大家焦虑归焦虑,现场秩序还不至于太混乱。
但宁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只觉驻外办事处这边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布岛是个很小的岛国,她先前来□□件时就发现,派驻在这边的工作人员只有3-5人,人手和调度的资源估计十分有限。根据网上搜到的数据,她猜测岛上滞留的国人游客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如此庞大的差距,一旦这边的灾情持续太久,工作人员的压力可想而知。
而现场的情况也确实如此,前方的工作人员一边登记信息,一边唇焦舌燥地安抚众人的情绪。
然而救援措施目前没有到位,他们也无法向大家承诺什么。登记完了的游客们非但没有离开,又聚在旁边的空地上七嘴八舌地继续议论,人越聚越多。
等终于轮到她们时,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一愣,脸上露出了苦笑。这名工作人员正是先前接待过宁澜她们的,这会儿认出来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当初她们来报信时,她还只当是她们误信了伪科普,谁能想到,才过去短短一天,地震竟然就真的来临了。
宁澜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摇摇头道:“我那会儿疑神疑鬼,没想到真的会发生地震,这种事谁能说得准。”
当时她空口无凭,甚至连系统预警也没有,只是出于自己前些日子在海上的遭遇,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放在现实里,这种预感其实很难算数,不然每天都有人预言世界末日和黄金价格,也没见几个人预测对的。
地震已经发生了,再想之前的事也没有益处,还不如专注眼下。
那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你稍等一下。”
对方匆匆去而复返,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她:“这是你补办的证件,可千万要收好了。就现在这个情况,丢了一时半会儿可不好再补办了。”
宁澜接过自己的证件袋,心情有些复杂。历时一个多月,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重新拿到身份证明。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些,距离她回归正常生活又近了一步。
她跟对方道了谢,认真地记下了对方的名字。
年轻的工作人员名叫苏文蓉,人本来就年轻,还长了张爱笑的娃娃脸,看着像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无论是之前帮宁澜补□□件,还是上次她跟谢桃来报告皇带鱼的事,都是由她接待的。
她们简单登记了个人信息,刚退到一旁,不远处歪歪斜斜开过来一辆破皮卡,下来几个人,一箱箱往下搬物资。
其中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模样干练,听工作人员都喊她蔚姐,看上去应该是办事处的领导。
对方一到来,很快安排下了几件事。
一是告诉现场的民众,办事处这边已经跟总领馆方面联系上了,救援措施和物资会陆续到位,让他们稍安勿躁;
二是当场拉了官方救援群,在群里发布了一些消息,让众人持续关注动态。
布岛官方的反应速度很慢,迄今为止还没有公布临时避难所的地点。
办事处这边根据岛上的地势,暂时拟定了一张临时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地震期间适合避险的地方,还发了长长的注意事项,可以说是相当实用了。
随后又给登记完的游客们发放了矿泉水、泡面等物资。昨夜刚地震过,除了像宁澜这种有准备的,很多人今早连一口饭都还没来得及吃,至今还饿着肚子。
现场一队负责登记加群,一边发放矿泉水、泡面等物资,另外一边在现场招募志愿者,秩序很快运转起来。
有了官方组织的救援群,游客们心里也有了底,围着的人群慢慢散去。
有的打算照着地图去碰碰运气,去看看布岛官方是否会在那几个地点设置临时避难所,提前去占个位置;
也有的饥肠辘辘,准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个能烧热水泡面的地方,或者找还能营业的店铺买点吃的。
三人商议了一下,眼看办事处这里人手不够,宁澜和谢桃暂时留在这边帮会儿忙,顺便多打听一些消息,谢柏青则趁着更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去岛上找今晚能落脚的地方。
等他那边有消息了,三人再汇合。
办事处的二层小楼虽然没有倒塌,但也断电需要时间修复,加上还可能有余震的风险,工作人员们拖了桌椅出来,直接在户外的空地上办公。
宁澜她们临时帮了一会儿忙,眼看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谢柏青那边发来消息,说他临时找到了一处民宿,已经订好了房间,让她们可以先过去放行李。
两人跟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准备先去民宿那边看看。
去民宿的途中,正好经过她们之前住的酒店附近。
一夜过去,原本的街道已经沦为废墟,街边的店铺变成满地疮痍,只剩下个别坍塌了大半的残墙还兀自立在瓦砾中。
三三两两的救援人员抬着担架走过,有的已经蒙上了白布,也有头破血流的当地民众,茫然地站在废墟中张望。
远远望去,酒店大楼虽仍然矗立在原地,楼身裂开了许多缝隙。
门口附近没有看到尸体,大约已经被清理过了,只有变形的大门框架、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血迹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谢桃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房间位于11楼,若非昨晚宁澜的提醒,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时跑出来,又或者跑到门口时会发生。
两人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避开了大楼附近,继续往前走。
忽然,谢桃停下脚步,脸色煞白地盯着前方。
宁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废墟中,残破的水泥板下露出了一只灰白僵硬的人手,被压在下面的人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了。
一只红喉鸥原本正低头专心地啄弄着那只手,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它抬头望了过来,盯着不远处的两名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