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寻仇进展滞涩,府内另一桩传言又沸沸扬扬,说的是云夫人近日在梅川物色贵女,似要做主为次子云澄婚配。
“二公子不是已经和侯府家小姐有婚约了吗,怎的还能娶旁人呢?”
“安晋侯府上下都被血洗了,他们家小姐无处可去,都住进咱们府中了,哪里还配得上公子。况且,她与身边那个仆从举止亲近,也不知是什么关系。”
谢鱼大为不忿欲上前和人理论,被谢椒拦下来,宽慰道:“他们见识短浅,才会囿于这些世俗之见。二公子高风亮节,与小姐情比金坚,绝不是这种背信弃义之人。”
谢妤道:“无妨,这些尚是小事,只是我爹娘的事一天没有着落,我的心一天不能安定。”她夜晚一闭眼,便见亲人熟悉的面庞渐渐失去血色,变得冰冷青紫,难以入眠,加上食不下咽,几日便形销骨立。
报仇无方,她心绪忧杂,经不住地胡思乱想,惊醒时突然对谢鱼道:“阿娘在我临走前叮嘱了我很多事,好像再也见不到我了似的,你说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素来不矜细行,从不会和我说这些话的。”
谢鱼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将她额上汗珠一一拭去。“怎么会呢,小姐别再想啦。”
府中的流言到底传进了云岑山的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场发作了几个嚼舌根的仆从,严禁再有人说对谢妤不敬的话。谢鱼道:“果然闲言碎语不能当真。”
补品药膳流水般送来,云夫人还派近身女使送了几次汤羹,说是夫人亲自下厨熬制的,其中隐含的赔罪之意不言自明。谢妤虽无心饮食,但好意难却,当场便喝个一干二净。这汤颜色清亮,但闻之有浓重药香,也不知其中加了什么灵方,竟然一夜无梦,睡至次日天光拂晓才悠然醒转。后来几次,一次比一次睡得沉,休息的时间长了,但谢妤身上疲乏未减,眼下却泛起乌黑。
一日,她用过午饭,忽觉一阵困意袭来,想着在房中小睡片刻,然而这一觉直睡到月上中天。昏沉中她感到有人在摇晃她的手臂,那人焦急道:“醒醒小姐,您发高热了。”她迷迷糊糊地睁眼,觉得呼气滚烫,心脏怦怦乱跳,喉头泛着腥甜。像是一只手倏然搅动肺腑,她气血翻涌,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吐出来后,谢妤气反而喘匀了。她见地上血色隐隐发黑,怔忪片刻,面容凝重起来。谢鱼脸上惊疑不定,显然和她想到一处。
“我这是中毒了。”谢妤立刻想到云夫人送来的饮食,她每每用完,躁动之心都镇定下来,现在想来竟是中毒的症状。只是药剂下得轻,并不立时发作,积少成多后才逐渐显现出威力来。
“云夫人狠毒如此,这地方已经不能久留。”谢鱼皱眉道,“您的身体还需要找大夫拔毒,咱们是否今夜就悄悄离开?”
谢妤露出一点迷惘之色:“云夫人为何要害我?她没有理由做这等事,若是因为我与云澄的婚约,何至于此,我要去向她问个明白。”
两人施展轻功,未惊动任何人,便来到云岑山夫妇的寝居前。此时夜半,冷月清风,银光泻地,但见房中烛影幢幢,两人还未歇息。谢妤靠近门扉,听见一个男声道:“找到谢抚了吗?”
谢妤心头一跳,听出这是云岑山的声音,他竟然在搜寻谢抚的下落。
与他对话的也是一个男人。
“远近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会不会已经葬身火海了?”
云岑山沉吟片刻:“若是葬身火海便也罢了,只怕他身上带着‘春来江水’出逃。东西没有找到,我该如何交代?”
春来江水?这不是谢家的不传的轻功秘法吗?父亲曾凭这门功夫在武林盟大会决战的最后关头一举夺魁,从此江湖闻名,孰料竟惹来杀身之祸。
谢妤凭借只言片语,已能补全当日情景,奸贼上门欲杀人夺宝,谢抚躲身于密室中,因此无人发现他的踪迹。云伯伯与父亲交情甚笃,竟是谢家灭门真凶吗?
她一时悲愤交加,恨不得当即闯入问个明白。
那男人又问:“谢家的那个女儿呢,东西会不会在她手上?”
云岑山道:“这个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试探出来。”
男人道:“要我看,直接……”他后面的声音弱下去,可能是打了个手势。
云岑山不再与他多说,搪塞几句,那男人自讨没趣,推门离去。谢妤与谢鱼立刻躲在墙柱之后,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着夜行衣,往她二人方向看了一眼,又毫无察觉地施施然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