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忽然道:“大郎请出去,老夫人有话让我问殷娘子。”顾元琮回神:“我?……这……”聿如柔声道:“大郎兄今夜辛苦,请先回吧,我能照顾。”
顾元琮只得携晨风先行告辞。
出了门,晨风却一步三回头。元琮道:“你还怎么?”
“大郎不想听听问的什么?”晨风扭扭捏捏道:“后面有个窗户。”他先前守着郎君时太过无聊,把这间屋子的布局记得一清二楚。对郎君和娘子两个人,他实在太好奇了。
顾元琮严肃批评道:“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后窗下。
主仆二人同时凑上去,立刻又各自捂着脑袋弹开。元琮两回碰在同一个地方,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凉气,还只顾着竖起耳朵,起先只闻殷娘子朦胧答话,听不清什么,等到青鸾厉声质问,话音才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观中有牛黄?!”
殷娘子的声音再度断续,宛如被扼住咽喉:“取药的时候……偶然见过……”
“取什么药?!她怎么会让你去取药?!你还去过什么地方?说!”
晨风按捺不住担心,引颈而望,被顾元琮吓得一把薅下。青鸾却竟然同时一声惊呼,逼问半截而断。
这回连顾元琮都忍不住伸头,但见一痕冷色写在女使咽喉,孟寥坐起在榻上,唇色苍白,一臂紧紧揽着弟妹,一手持刀对着青鸾,微微抬起下颔:
“出去。”
晨风紧张地扒着窗台,抠得重了,一片泥粉窣窣而落。元琮吓得满头冷汗。两人蹲在窗下,听见关门,甬道里青鸾虚浮的脚步渐渐远去,才猫着腰溜走。
晨风边快步走边悄声问:“大郎,观里那个女冠究竟是谁?”他好奇很久了,之前从不敢问。这似乎是庄中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顾元琮抹了把汗:“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飞霜暗夜。屋里再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闩门声。湿透的衣裳落地声。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横抱起来时,彼此漏出的喘息。浴桶里的水热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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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旁的别院,树下房间寂静,全然不知庄中风波。
小兄妹坐在黑暗里。炊饼坐在他们中间。
莫名其妙被剪了一撮毛的炊饼。莫名其妙被软禁的两个。
莫名其妙翻脸的青鸾女使。
“我一直都不喜欢她。”阿怀低低道,“她像一条蛇。”
阿瞻对着黑暗说:“可她先前对我们还好。”
小炊饼恨恨一尾巴扫向他。
“可她剪炊饼的毛。”阿怀轻声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半晌,又怅怅道:“我们下午是不是说错话了?”
瞻之闷闷道:“你也这么觉得?”
怀之叹了口气。一直这么觉得。阿兄听到阿姊早晨就来了这里的时候,像是当胸受了一掌内伤肺腑震碎。
也许阿兄阿姊都不知道彼此要来这里。但他们既然路上碰到了,怎么可能不问对方要去哪儿?
炊饼郁闷地垂着头,怀之安慰地拍了拍它。“阿姊没说不能让阿兄知道她在这儿,她又不跟阿兄一起来。”她有些惘然,“他们吵架了吗?”
瞻之没法反驳。但从前堂兄殷言若跟阿姊说话,声音稍稍提高些,他就心口揪着。这时却竟奇异地不悬心,也不害怕。阿瞻想象不到姊夫会真的和阿姊生气。
那可是阿姊啊。
两个还全然不知今夜又被阿姊托了一次孤。只觉得,想她了。
门窗都从外面上了锁。青鸾说,阿姊这几天要做一件事,等做成了,再放他们出来。
瞻之忽然道:“你的小包里有没有……工具?”
怀之眸光一闪:“你也这么想的?”
即使忧患重重,看着阿怀两眼放光的样子,他胸中仍然涨起一同冒险的快乐。“想很久了。”他说。
“撬门撬窗?”阿怀立刻掏小包。小炊饼从榻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