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滚,大地皲裂。
云清禾起身行至鹤离景身后,黑光迸现于苍穹之中,映亮四周。她欲抬手制止鹤离景,却在靠近鹤离景时被黑雷震退数步。
云清禾一怔,望向手心因灼烧而泛黑的血痕。她抬眸望向鹤离景,心中的恐惧渐渐蔓延:“以你之躯,无力承受恶海黑雷。”
雷鸣愈烈。
一滴嫣血自鹤离景的眉心祭出,旋即缓缓悬至苍穹之中。黑光闪烁,黑雷倏然劈落。
恶海对岸,嫣血落至凋败的嫣花之上。嫣花伴血而生,瞬时绽放开来。
血瑰现世。
鹤离景抬眸望向苍穹中密布的黑雷,眉心的红印忽明忽灭。他半垂着眼帘,薄唇开合:“重塑筋脉是我所愿所求,我想成魔。”
一道黑雷倏然劈至鹤离景的身躯,黑雾伺机吸钻入他之血痕,吸食他之嫣血。
鹤离景周身猛然一颤,他强撑着身子,眼底不断渗出血丝。
“其实,阿禾。青冥认主那日,你我结下的誓,根本不是生死缔结的情誓。”
鹤离景声线低沉,所言之语融于轰鸣的雷声之中。又一击黑雷劈至他身,鹤离景周身缠绕的黑雾渐渐随他一起飞旋至苍穹。
“那是生死相换,你若身陨,便是我替你死。”
鹤离景低声呢喃着,唇角不断溢出稠血。他勾唇缓缓一笑,齿缝渗出鲜血,唇角的嫣血蜿蜒而下。
云清禾听不见他所言。
两行清泪自鹤离景眼尾滑落,氤氲的泪光之下,他看见云清禾正朝他奔来。
道道黑雷劈落至云清禾的身躯,嫣血飞溅于雷光之下,她紧紧握住他的手。
衣袂翻飞,雷鸣不绝。
鹤离景的双眸倏然凝滞,他怔然望向云清禾紧握住他的那双手,一抹苦笑浮于唇角。
雷光映亮二人含泪的双眸。
鹤离景的双手缓缓自云清禾掌心滑过,云清禾双眸一亮,金光自她眸中溢出,散落时化作金绳将二人的双手一起桎梏。
“阿禾,你说过,别做鹤,要做魔。”
鹤离景声线低靡,散乱的墨发扬于罡风之中。
黑雷劈落至云清禾左肩,她强忍着剧痛牢牢抓着鹤离景。残血向下滴落,落至遍布白骨的恶海之中。
黑雷又落,金绳断裂。
云清禾唯能握住鹤离景的几根手指,密麻的汗珠附于她之额前。
“我早就寻到你了,对吗,阿禾?”
鹤离景的手指缓缓自云清禾掌心滑过,黑雾裹挟着鹤离景飞旋至苍穹之中。
鹤离景凝眸望着云清禾,朦胧的眼眶布满泪水。他望着那道身影,直至那道身影渐愈模糊。
云清禾的瞳孔倏然扩大,黑雷骤然将她震落至地。黑雷交缠,她匍匐于地,口中渗出大片鲜红。
雷光之下,云清禾缓缓抬手,却终是徒抓泡影。她半撑着身子,抬眸望向黑雷密布的苍穹。
她已无力驱动明苍烛。
苍穹之中,黑雷渐连成团。
雷鸣之声与罡风之声交杂,翻滚的黑雾笼罩着鹤离景。
黑光乍现,漫天沙尘飞扬,四野一片阒寂。
渐连成团的黑雷顿时劈至鹤离景周身,黑光之下,鹤离景的身躯逐渐化作飞烟消散,眉心的红印倏然一灭。
“鹤离景!”
云清禾大声惊呼,眸中的惊惧层层蔓延。她神情骤然凝滞,眸光怔怔地望向苍穹中渐化飞烟的鹤离景,脑中一片宕机,脚下的寒凉之意传遍周身。
她置于地上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心底随之传来密麻的痛意,渐渐将她吞噬。窒息之感梗于喉头,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飞烟缓缓落于她之掌心。
“鹤……离景。”
云清禾垂眸望向掌心渐愈消散的飞烟,她颤着手欲握住飞烟,一如她颤抖的声线。
黑雷消散。
飞烟消逝。
云清禾倏然跪坐于地,大滴清泪自云清禾眸中滚落。她抬眸望向苍穹,掌心碾入沙石之中,不断渗出鲜血。
心底的痛意与酸涩奔涌而出,云清禾怔愣地跪坐着,双目猩红。
幽幽的啜泣之声传来。
恶海震颤,渐欲坍塌。
低声啜泣渐渐化作放声悲号与嘶吼。
苍穹渐明。
金光悄然爬至云清禾的发梢之上,她低垂着眼睫,一人跪坐于金光之下。
我曾欲取你性命,亦曾想与你擦肩,再无羁绊。
其实。
我想与你重结羁绊,纵然殊途,至死不休。
鹤离景。
你我竹海重逢之时,你便已寻到我了。
因为,神脉共震。
沉寂万年的神脉在与你重逢的那一刻,重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