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嫣却不忍看自己的爷爷两面受敌，“爷爷！”看向百里奚和百里含章的眼神，也充满了痛恨，原来他们竟然是如此逼死爷爷的！

这时，一时袖手旁观的百里奚终于出手了。

透明的，巨大得胜过天边云朵的蜉蝣，在百里含章和百里沐之间游了一个来回。

两边终于停手，不再战。

“算了，老二。如果这真的是老三临死前，最后的愿望，便由他去吧。”他说，声音沉重似钟鸣。

百里含章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瞧见百里沐那垂垂老矣的面容。

距离雾草山那个在墙角侍弄花草的稚嫩少年，过了多久？

她的心一沉。

争了大半辈子的百里含章，终于不再争。

“我可以按你所说的去做，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你……死后的残境……百花谷可以选派弟子进入。第二，百花谷的丹术需要传承，那本《青灵药性纲目》不能只私授给嫣儿，而是留给百花谷未来的继承人。第三，三分之一的万木本源，是本派核心中的核心，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百里沐思考片刻后，答应了前面两个条件，“最后条件，我无法答应你，不是我不想，而是万木本源早就和我灵府融合一体，除非我身死，否则谁也拿不到。我可以答应你，我死后，由百花谷弟子守护残境，如果你们率先找到万木本源，那就是你们的。”

百里含章虽有所不满，但也给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再凝视他一眼之后，便摇头离开。

留下老大和百里沐再说上几句话。

百里奚本来也不是支持这件事的人，他提醒百里沐道：“我会尽可能按照你的想法去执行，但是仙家各门一定会对此事多有阻碍，我只能尽可能地周旋。”

“……谢谢你，大哥。”百里沐好久没有这样称呼他了。

而百里奚也知道，百里沐虽然在很多大事上不赞同他们，但依然在用自己的方法，谋取百花谷更好的未来，或许，他这样做真正的意义，不在于一意孤行，而是想要证明当初三个人离开雾草山时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们没有违背初心。

却是让年纪最小的老三用死亡去画这样一个注脚。

日落西山，人的生命也垂危。

百里奚感叹道：“我们三人当真就要在这里分开了吗？”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尽头，不过早走一点，或者晚走一点的区别罢了。”

他们对视的那一眼，已经在说告别。从雾草山，到百花谷，从蹦蹦跳跳的少年，到白发皑皑的老人，他们好像已经走得足够远了。

临走前，百里奚为滞留天边的百里含章辩解了一句，“别怪她，她其实还希望你的命能更长一些。”只不过，两人一相对战，百里奚和百里含章便同时发现，百里沐和三足鳖的衰落。

“我知道。”百里沐答。

同行这么年，他们会有分歧，但早就没有了误解。

当真是相视一笑泯恩仇。

往事都随风。

百里嫣坐在半空中哭泣，一方面，她很感激，她所爱慕钦佩的长辈，没有走向分崩离析的局面。一方面，她又觉得很不舍，年少的她太不懂事，不知道爷爷这么伟大，又这么艰难，她却没有替爷爷分担过一点苦恼。

她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无法弥补。

冲动之下，便附身在百里含章身上。

又再做了一回百里沐的孙女：“爷爷！”

她泪如雨下跑过来，饱经沧桑的百里沐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的依然是那个年幼的孩子，抚摸着她的头，她的肩，劝她起来，拉她起来。

“爷爷，我是嫣儿啊……”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前面两个关卡的时候，百里沐尚且不认识百里嫣。

可眼前这个爷爷，纵使横跨着岁月的鸿沟，也是她最亲爱的爷爷啊。没有生疏，更不会害怕。

“我都看到了……”她想说。看到爷爷是如何一步步从柔弱的小草，成长为苍天大树的。看到了爷爷的坚持和仁心。

“我都知道了……”知道他和大谷主和二谷主不为人知的一切，知道了原本爷爷许诺给她的《青灵药性纲目》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

她还想说，“爷爷，你走之后，我真的好后悔，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他走后的每一天，都是一万年。

她咬着牙，走了这么这么远的路，才来到他身边，没有放弃过，因为她不想所有人说，百里沐倾尽心血培育的孙女，是个没有用的孩子。

“我会写字了，我也会炼丹，降尘丹我也炼成功过好几次，我现在是筑基八阶，和团团也相处得很好，我还交了好几个朋友，不是百花谷里的，爷爷，爷爷……”

百里嫣有太多想说的话，又觉得自己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百里沐就这么欣慰地看着孙女，连说了几个“好”。

他终于放心了，也没有遗憾了。

自他走后，孩子健康地长大了，而且会活得越来越好的。

他的生命，他的精神，会通过这么一个孩子，延续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漫天的晚霞，绚烂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美丽景色。

夜晚，北斗七星，连成一线。

百里嫣就趴在爷爷百里沐的膝盖上，听他讲所有关于天上星星的秘闻。

“这些东西，你小时候不是跟你讲过吗？小嫣儿，全都忘记了？”

“忘记了忘记了，爷爷再讲嘛！”

“不讲了，不讲了，小嫣儿不是会看书了吗，去书里学吧。爷爷讲累了，想听小嫣儿讲，讲我走之后，百花谷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那可要讲好久好久了。”

“爷爷洗耳恭听。”

这种温馨的画面，实在让陆施琅和李良玉羡慕。

月落星沉，在罅隙里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百里嫣，不知不觉沉沉睡去，陆施琅也抱着犭戾，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盹。

只有李良玉清醒着。

她有一个问题想要问百里沐老前辈。

附身在百里奚身上，百里沐很快辨别出，她就是百里嫣提到的那个英姿飒爽、杀伐果断的太华弟子。

看向她的眼神，便带着洞悉和明了。

“你有问题想问我。”

李良玉点点头，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我们遇到的每一关，都是前辈的一个执念。那么为什么、到现在，这个罅隙还没有消失呢？”如果说百里沐最后的执念，是关于百里奚和百里含章，故事的结尾也不是以悲剧收场，罅隙应该结束才是。

为什么没有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