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开支、出货这三处屡屡对不上,为何不早说?”
吕不韦很是愤怒,难为他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看几个总结账本也就罢了,还要一小本一小本去对账嘛,脑袋还行,但眼睛都跟不上啊。
更别说还有垫资库存这些环节了,商行的信誉这么好,可不能是一笔烂账。
他的儿子吕惠赶紧给老头倒水顺气:“父亲别气,儿子这就去把那些账房交给廷尉严刑拷打,一定逼出主谋,以儆效尤。”
吕不韦哼了两声:“必须打,谋财害命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商行是大秦的商行,决不能做出这样的丑事出来。”
他年轻时候就爱惜羽毛的要命,老了就更不想背着这样的丑闻进墓地了,钱财确实可以解决人情,可是要立刻还回来啊,怎么还有人贪到自己身上了?
大秦的商行可是要解决十年后养老金的,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吕惠也知道父亲的脾气,干脆应声退下了,跟着父亲做生意这么久了,他早知道账房是不可能一人做出假账的,这背后唆使的人才是真正的黑手,廷尉那边一定有的忙了。
吕不韦看着儿子忙碌开了,心底的气稍微顺了一点,随即拧眉提笔开始写奏折,写自己的罪过,写怎么处理的方法,这事不可能瞒得过陛下,而且本来就是自己御下不严,怎么也得有个说法才是,但这是第一次写这种丢脸的事,吕不韦的心情怎一个差字得了。
“丞相大人,国师在外求见。”
吕不韦的笔尖一摔,奏折瞬间就不能看了,他扶额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洛叶很快就随着侍女推门而入,只一眼就看到了精神萎靡的吕不韦,不由吃惊:“丞相大人这是怎么了?最近没睡好么?”
吕不韦苦笑:“国师大人神机妙算,就别看我的笑话了。”
洛叶更惊讶了:“哪里有笑话?丞相大人不妨说说看,我可没算着呀。”
吕不韦抿唇,默不作声。
洛叶施施然落座,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还是丞相大人这里的茶香啊,虽然记不得什么名字,但就是好喝,一定又是某个地方的奇珍异宝吧,我也是跟着您有口福了。”
吕不韦仔细看了会儿洛叶的神色:“国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丞相何罪之有啊?”
“御下不严、账房缺漏、钱货两失……”
洛叶认真听完,才道:“这算笑话吗?”
吕不韦怔然,随后叹息:“怎么不算呢,我一辈子账目清白,临到老了反而被人糊弄了,实在是个大笑话。”
“我认为的糊弄是一直都没有发现,丞相大人现在都看出来了,应该是棋高一着才对啊,反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才真是笑话呢。”
洛叶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吕不韦从来不把她的话当做玩笑,明明眼前的女子比他至少小了三十岁,但由于初见时对方就是一边笑着说话一边让大将军亮出刀刃,可洛叶的言语比刀锋还要锐利般刺穿了他的心脏,所以吕不韦再也不敢轻视她,甚至很多时候都把洛叶的地位看得仅次于陛下,按理说他贵为丞相,不该如此忌惮一个女子,但吕不韦同时也是个头脑灵活的商人,他完全明白智慧不该限于年龄性别,洛叶每次找他都是重要之事,此番又是有何深意呢?
“丞相大人多虑了,”洛叶支着脑袋,“我曾在塞北随军几年,在那里就算是最敏锐的老鹰也有没有捕到兔子的时候,丞相又何必苛责自己呢?”
吕不韦缓缓舒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喝了口茶:“虽然如此,可我心中亦过意不去,请罪定不能免。”
洛叶的视线随之看向了吕不韦手边写坏的奏折,在他尴尬的神情下换了个话题:“丞相大人年事已高,很多事还是放给手下接班吧,平时吃好睡好,有了身体才有以后啊。”
吕不韦摇头:“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做生意可没那么简单,就像这账本,他们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