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时车轮与轴承摩擦出的刺耳噪音,将你从睡梦中唤醒。你慢慢睁开眼睛,车厢里漆黑一片,只从厚绒帘布的缝隙中透出一缕微光。隐约能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和搬运物品的声响,你揉了揉眼睛,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
列车彻底停下了,但厢门还要过几分钟才会开;车窗上安装的是能阻隔视野的特殊玻璃,没什么可看的,更何况光线可能会打扰你的室友——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紧挨着的床铺还睡着另一个女孩。她叫爱莉。
她似乎还不想起,呢喃一声翻过身后,又继续躺着不动。你便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刚把外衫扣好,车厢门禁的电子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有人正在输入密码。数秒过后,移动门向一侧打开,一个身穿深色制服的年长女性,背对着有些刺眼的日光,站在门口。她颧骨上方的眼圈呈现出日夜兼程赶路造成的淡淡青黑,嘴唇紧抿,将两份食盒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你们应该尽快收拾好自己。”扫了一眼仍未起身的爱莉,她皱了皱眉,语气颇为严厉地提醒道:“都城马上要到了,抓紧时间。”
爱莉的被窝颤了颤,但还是一声不响。
“明白了……我们会的,女士。”你乖顺地回答。
她的嘴唇重新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也不想在你们身上多浪费时间,转身离开。移动门随着她的脚步一同关上,车厢内再次暗了下来。
片刻后,仿如喃喃自语般,躲藏在被褥下的少女轻声问:“……马上要到了吗?”
“应该是吧。”
或许她并不期待答案,但你还是习惯性地回答。你打开桌上的餐盒,取出早餐——摸起来还是温热的三明治,里头夹着刚煎好的培根和鸡蛋,饮料是一盒牛奶。
你记得女孩昨天晚上也没吃东西:“爱莉?”
“我、我不吃,我吃不下!他们就像关家畜一样把我们锁起来,说是让我们去都城侍奉什么大人,但谁不知道那里都是些……”爱莉的嗓音有些发颤:“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宁愿在边境被怪物吃掉,也不想进都城——”
“你不担心吗?”她突然一把掀开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深处注视着你:“你为什么要上这辆列车呢?”
对此,你只能轻轻叹息:“……我别无选择。”
你也是用了很久才勉强理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意识消失于从被吸血鬼咬住脖子那一刻,等到恢复清醒的时候,你正躺在这辆列车的医务室里,虚弱到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仿佛被碾碎又重组,失去控制权一样无比沉重,你艰难地观察那片充斥消毒水味的苍白空间。
没有贵族,D也不知所踪。
医护人员很快叫来了列车长,你才得以知晓,这是一辆开往都城的特殊列车,肩负着将边境人运往首都的重要使命。
某一天夜晚的行驶中,负责放哨的守卫发现了在水中沉浮的你,当时车上的乘客碰巧有两人意外去世——那可是都城的大人物要的人。因此列车长下令把你救起来,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代替缺少的女孩去都城,要么立刻下车,在荒郊野外的边境自寻出路。
很奇怪,据你所知,都城是这个星球最为发达的核心城市,边境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为什么列车长要把“去都城”作为交换的条件呢?
你试图向他打听吸血鬼猎人D,可他先是迷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紧接着又流露出轻蔑和嘲弄的神情。
“呵……就算有那种人存在,也没办法跟他们抗衡吧。”中年人这样说道。
尽管如此,你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你能够听到那些尾随着列车的怪物的吼叫声,在身体还未康复的情况下,下车无疑是死路一条。活下去才能找到更多机会……
走一步算一步。
列车很快到达了终点。旅程暂告一段落,下车,走过一条昏暗的地下通道,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将自己梳洗得精致体面,接受那些所谓“都城大人物”的遴选。
隐约透出甜美香气,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数华丽衣橱中,挂满了精工细作,点缀着耀眼珠宝的花哨礼服。来自边境不同地区的年轻女孩们褪下身上简朴的衣衫,换上更能衬托她们青春美丽姿容的华服。只是大多数人脸上空洞的表情,以及眼神中深深压抑的无奈和畏惧,实在难以忽略。
你帮助爱莉穿上一条浅蓝色的缎面连衣裙。剪裁优雅的廓形被繁复的蕾丝缎带收束在纤细的身躯上,这些轻飘飘的布料好像用力一扯就会碎掉,你不敢太过使劲,费了颇多时间才把绑带全部系好。
“如果……到时候我能找到你的话,我们一起行动,”你对低垂着脑袋的爱莉说,“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爱莉轻轻点了点头。而与此同时,一句隐含着不屑的轻蔑话语从你们身边飘过:“居然想着要离开,真是目光短浅。要是能入那些大人们的眼,身份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那是一个身穿犹如盛放玫瑰般张扬红衣的女子,你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高挑丰腴的身影迈入悬挂着丝绒帷幕的门扉之中,她周身的空间像荡起波纹那样模糊扭曲,一瞬间整个人消失不见。
你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空间传送——在兰度因村的地下遗迹你曾亲身经历过。没想到都城的人类占据贵族的城市后,连这种技术都继承下来了……
“一会见。”
你轻声说,踏入帷幕。
短暂的眩晕过后,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墙壁上厚重的墙幔间挂着一盏盏蕾丝灯,橙黄的烛火在其中跳动,但不知为何还是感觉到一丝阴冷。
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在。看来,那个小型传送装置设定的着陆点不是固定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身侧的雕花木门又上了锁,你只能向另一端走去。越往里走,渐渐地就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乐和歌声,鼻尖也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香味。
你不禁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中,吸血鬼城堡举行的那些奢靡超乎人类想象的盛大舞会。难道这里的一切是在效仿他们吗?可这个世界的人类明明对贵族的一切都很厌恶……
突然,一阵细微而压抑,却隐隐透出愉悦,挑逗似的笑声掠过耳畔。你发现即将经过的一扇门没有关上,门缝大到足够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景象,房间内灯火通明,声音正是从里边传出来的。
有些控制不住好奇心地,你往里看去——两个穿着礼服的人影正躺在像床一样宽大的矮榻上,身体交叠,却像两具尸体般静止不动。身处下方的女性长发凌乱,唇角的弧度上扬到极致,不断地发出像是感到无比快乐似的笑声。而另一个人的正埋首在她的颈侧,你能看到他的尖耳和下巴上的殷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