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尘臣的粉丝是注定等不到工作室的澄清了。
或者说，等不来他们想要的那个，蒋尘臣才是违约事件受害者的“澄清”。
经纪人三两句打发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台嘉宾，回头就看到盯着手机的蒋尘臣深色难看到极致。
“把你的脸色收一收。”经纪人戳了戳蒋尘臣，低声呵斥道。同时他示意化妆师继续，并让团队其他人挡住点周围，避免再有人靠近。
蒋尘臣咬着牙，用力拍落一旁化妆师的手。
指甲划过化妆师的手背，一条血痕出现。痛呼声卡在化妆师的喉咙里，还未发出，在蒋尘臣不耐烦的眼神中，她又讪讪的忍着痛憋了回去。
蒋尘臣放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么久还没处理完，公司公关那边都是一群废物吗？”
“之前不是做好了事发后的应急预案吗？”
距离黎棣棠爆出总共才多久？
公关就是有八百只手，处理事件也得有个操作和反应时间啊。
况且……经纪人憋着口气，“之前的应急预案…不适合眼下局面。”
“怎么不适合？”
因为他们压根儿没考虑过黎棣棠会跳出来…或者说，没考虑过这破综艺还能有人越开平台，想不开给节目组撑腰。
享受了数天的红利秒变粪水，经纪人气的心肝疼。
换作是个小艺人，公司宣传那边都能轻易摆平，可黎棣棠……怎么偏偏是黎棣棠呢？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不是公关那边打来的电话，就是公司打来的问责电话。
无论是哪个电话，经纪人都要在接听前，想好一个解决现状的基本方案出来。
经纪人心中做出判断，接通了那通电话，快速安排着。
得先联系黎棣棠配合删掉那俩条微博。
黎棣棠在圈内一向无顾忌，这波儿网上发言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不好说，可经纪人考虑双方按理说不存在任何龃龉，先将其归到了无意上。
蒋辰臣的团队和黎棣棠过去的交际，在经纪人眼中几乎等同于没有。他印象中的两人能算得上交际的那次，只有黎棣棠初出茅庐时。
当时他在黎棣棠首部电影大爆后，和圈内大多数人一样，迅速嗅到了其未来具有的商业价值，主动托人接触了黎棣棠的工作室，发送了一些蒋尘臣不同风格的DEMO，表露出合作下部电影OST的意愿。
当时的蒋尘臣风头正盛，与黎棣棠的合作在经纪人眼中可以说是完全的“扶贫”，经纪人笃信这对黎棣棠是个扩大名气的好机会，黎棣棠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呢。
况且就算拒绝也无所谓，两人毕业院校一样，炒作一下同学情也是双赢。
经纪人算盘打得响，结果发送DEMO的事情被蒋尘臣知道，蒋尘臣直接冷了脸，发了好大一通火，两人差点闹掰。
经纪人当时觉得蒋尘臣是年轻气盛，过于傲气，不喜欢被蹭，焦头烂额的安抚了好一阵儿。
那封不能撤回的邮件，经纪人则打算等黎棣棠方回复再处理。
不过直到黎棣棠的第二部电影都上映了，那封发到黎棣棠邮箱的邮件一直没点开过。
让当时的经纪人心里庆幸的同时，又有点小不满。
但这些都算不得双方间的矛盾。
经纪人思索了下，不是直接，那就是间接。
为了避免万一，他还是托公关那边帮忙查下，节目组那边是不是和黎棣棠有什么关系。
如果黎棣棠在因为节目组有熟人，为熟人撑腰，那他们还得先联系节目组那边，将锅一起推到粉丝那边。
毕竟他们从未公开表示过是节目组违约，一切可以归咎于粉丝自发性行为，节目组与蒋尘臣本人都是受害者。
必要时让大粉带节奏，把违约事件转为极端粉或黑粉故意挑事。
责任转嫁这招虽易导致粉丝信任崩塌，可在圈内屡见不鲜，其根本原因在于粉丝这种东西，只在艺人前期可赋予艺人短期商业价值，而一旦艺人已经进入成熟期，在圈内自身已经拥有了稳定的长期价值，粉丝就变成了可以用完即丢的存在。
值得艺人们真正在意的，永远是还未被吸引来的“大多数“，路人缘才是决定艺人生死的存在。
蒋尘臣听到经纪人和手机那头的交流后，表情一僵。
“你要联系黎棣棠删博？”
经纪人忙着和手机那头交谈，只囫囵的点了点头。
蒋尘臣沉默几秒，冷声制止道：“他不会删的。”
“什么？”
“我是说，他不会删的。你最好让公关部门想点其他办法。”
蒋尘臣自觉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阴郁起来。
自从安星河退学，他跟黎棣棠也没什么交际。黎棣棠在他眼中就像是个灰溜溜的输家，落荒而逃的败犬。
黎棣棠以前从不上综艺，可偏偏上的第一档综艺就是自己退出的《田园牧歌》，还神经病一样在微博上回应网友，披露他违约的事情……
蒋尘臣嘴角抽了一下，冷笑。
联想到前些日子安星河刚发表了退圈声明，保不准是有人受到了刺激，变成疯狗，故意想咬自己一口。
经纪人皱眉：“你这么确定？……你和他难不成还有私仇？”
蒋尘臣冷哼。
经纪人已经方寸大乱。他前脚刚否决了两人有矛盾，想好了处理方式，结果蒋尘臣猝不及防的丢出个两人有矛盾的答案来。
他捂着手机，只感觉血压在飙升。他压着怒火道：“黎棣棠现在圈子里什么地位你不知道？你得罪他？你什么时候得罪的，你有病吧？！”
经纪人的怒火令蒋尘臣更加不悦，他一时差点忘了控制音量，阴阳怪气道：“他不就一个破拍戏的吗？有什么不能得罪？”
“况且谁说是我得罪他，是他得罪我。”
经纪人深呼吸了一口，还想挽救一下。
“你得罪、他怎么得罪你了？”
蒋尘臣沉默，随后脸色变得烦躁，他攥紧了拳头，手臂青筋暴起，连颈间的皮肤都因为情绪激动变得赤红。
他冷笑吐出三字：“当小三。”
……
蒋尘臣粉丝失去了矛头，开始无头苍蝇乱转的关头，《田园牧歌》正式官宣了嘉宾，并放出了路透照。
大量网友闻讯赶来，齐聚官博下，硬是将节目的热度又捧高了些，一下子又在热搜榜上冲上去几个新词条。
【老婆老婆我是你走丢的小狗哇！你还记得我吗老婆！[可怜]】
【宝宝她对我wink，她喜欢我，她心里有我！】
【人不能同时拥有一个老婆和一个老公，但幸好我老公和我老婆是同一个人。】
【摄影好会拍，加鸡腿！我老婆这么俏皮的互动都抓到了，喜欢呜呜呜呜呜！】
＃苏雁回永远的老婆＃
轮到黎棣棠，则是另一画风——
【我以为只是微博骚两下，谁知道连上节目都在骚，不是，哥，你真被夺舍了？？？】
【超绝温柔帅哥阳光大男孩黎棣棠】
【黎导你令我感到陌生】
【是开屏对象也是观众还是开屏对象也上节目了？】
【未必有此效果，我是说，以上两种可能都未必有此效果，你看这眼神，摄影师是对象我都信！（开始胡言乱语】
阳光透过窗，又透过黎棣棠额前的碎发，打在他的眉眼间，他驻足看着镜头，冷冽的五官在此刻变得柔和，唇角笑意溢出。
然后下一张，他盯着镜头，像是看到熟人一般，快步走来。
＃黎棣棠夺舍＃
……
热搜上的词条令安锦眨了眨眼，他迟疑的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黎导的反差很大吗？
黎棣棠正跟助理小金进行一场户外防晒争执。
单方面的。
黎棣棠面无表情的盯着手上的防晒帽，而小金在一旁疯狂劝说。
“不戴防晒帽您是打算在海边把自己烤熟吗？您就算再不想，也得考虑一下万一您中暑了怎么办吧？”
“……好。”
黎棣棠似乎是被劝动了，察觉到安锦视线，他看了过来，思忖两秒，将小助理强塞到自己手里的防晒帽递给安锦。
“小心晒。”
小金无语：“……。”
“老板，您要不看看他头上已经有一顶防晒帽了呢？小安哥的防晒可比您完善多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
“虽然我知道您觉得防晒帽挡住了您帅气的脸，但您不能因为它不够帅故意耍帅不戴吧？”
小金看向安锦，疯狂使眼色。
“况且您这张脸！就算是戴防晒帽也是包帅的！对不对，小安哥？”
防晒帽的帽檐大而宽，丝毫不讲究美观性，任谁戴上，整张脸都会被藏在帽檐下。
包不包帅不知道，但挺包脸的。
可海边的紫外线过猛，防晒帽虽然与黎导酷酷的样子不搭，但还是有必要戴一戴的，如果不戴的话…
将脑子里的黑皮黎导晃没，安锦表情严肃的伸出拇指，赞同道：“包帅的！”
黎棣棠毫不犹豫的将防晒帽戴到头上：“好。”
小金松了口气，对安锦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因程华夺走了黎棣棠劈柴的机会，在主持人的安排下，黎棣棠被发配到了食材寻觅部队里。
眼下他们正准备收拾一下，一行人去海边整点大自然的馈赠。
苏雁回本想去村子里买点，但被主持人以“资金有限”拒绝了。
“…怎么我之前在村口买鱼，没人告诉我资金有限？”
程华停下劈柴，叹气：“逼大家按照节目组流程进行活动的借口罢了，懂得都懂。”
苏雁回：“…行吧。”
既然要去海边，干脆趁机拍点照片好丢工作室发微博。
苏雁回四周看了圈儿，看到了和黎棣棠站在一起的安锦。
她心下一动，“借你个摄影师？”
来的临时，她没带摄影师，刚趁着空闲，她看到了节目组发出的路透。
小摄影拍的一手美照，看的她想给人发offer的心都有了。
可惜这么好的小摄影，已经被人盯上，就差直接标上归属权了。
“哪个？”程华爽快点头，就看到苏雁回指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身上。
“……你要不换个呢？”
“怎么？我又不吃人，只是让人帮我拍几张照片还不行？”苏雁回疑惑。
也不是不行。
只是程华前脚刚在本人面前阴阳怪气了一通，他现在除却面对黎棣棠心虚外，面对安锦也有点尴尬。
他看着不远处的安锦，心下想着，也不怪他认不出人，人戴着口罩，谁能认出来？
况且就算是卸了口罩，他也不一定能认出对方。安星河大学时期和他没见过几次，印象里安星河总是低垂个脑袋，怯生生的。
抬头看人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总带着股察言观色感，开口说话也像生怕惹怒了谁一样，令人感觉不舒服。
第一次见面的初印象就差，导致后续再见的那几次，程华在面对安星河时，总觉得心中隐隐约约有个角落一直在不满。
后来在黎棣棠总跟着安星河出双入对后，这份不满又加重了许多，直至有天蒋尘臣找上门，像宣誓所属权一样，将安星河拖拽走，而安星河只是回头笑了笑。
那份不满隐隐加上了些恼火。
回到现在，看着安锦，程华心中轻哼。
跟现在比，以前像个雨天里颤抖的流浪小狗一样。
莫名其妙的，他还是觉得对方现在顺眼。
“他是新人，我这不是怕他拍的你不满意嘛。要不我还是给你换个摄影吧？”
“不用，就他了。我对你这儿其他摄影更不清楚了，起码这个我刚还看过他拍的路透照。”
“……。”
没其它合适的借口拒绝，程华想了想，咬牙招招手把人喊来。
“你等下有空吗？等下苏雁回和黎棣棠去海边的话，需要一个摄影跟拍。”
“有的。”安锦点头答应。
听到安锦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反而心里有点别扭起来。
“…可能中间会需要你听从嘉宾安排，再多拍些其他照片。”
“好的。”
“如果你感到累的话，我这边也可以安排其他摄影…”
“不累的！”
双方都没意见，程华只能闭上了嘴。
安锦收到新指令，干劲十足的跑到一边检查起相机，去做准备。
刚准备好，一旁有人又戳了戳他
安锦看去，是个没见过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几眼，偷偷摸摸问道：“刚程导和你说什么了？”
安锦眨了眨眼，他扫了眼对方胸前挂的工作牌。
制片助理……
安锦确认了对方身份后，乖乖回答道：“程导说，让我在黎导和苏影后去海边时负责跟拍。怎么了吗？”
制片助理见安锦回答毫无隐瞒，眼神闪烁了一瞬。他四下看了看，像担心被其他人听到一样，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他举起自己工作牌，示意自己身份。
“我是制片助理，程导刚刚周围人太多，有些事不好和你交代，我是来和你再交代一遍的。等下你去海边，除了跟拍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我们节目和同台另一档综艺有个联动，目前还没宣发，为了保密只有制片团队部分人知道。”
“对面的艺人等下会和我们这边艺人在沙滩上偶遇，等见了面，你要多拍几张他们同框的照片，好方便之后宣发部门造势。”
安锦抬眼看了眼制片助理。制片助理边说话边往四处看，完全没注意到安锦眼中的疑惑。
“要联动？”
“对，联动。”
安锦的心猛地一沉。他大概猜到了制片助理口中的联动的另一个节目方，也对沙滩上等会儿会来的艺人有了几分猜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巧。
…早知道就不来了。
不过再怎么早知道，他也料不到安双霆为了能搭上苏雁回和黎棣棠，会努力到这种地步。
现在回去告诉程导自己还是想休息一下，还来得及吗？
也许…万一，可能不是安双霆呢？
抱着一点隐秘的期待，安锦小声问道：“…你得告诉我隔壁联动的嘉宾是谁呀，万一我拍错了怎么办？”
“哦哦哦，对。”被提醒后，制片助理像是才想到，他拍了拍脑门。
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完毕了，不远处，有人叫着安锦的名字。
制片助理没了时间详说，只能快速说道：“对面嘉宾叫安双霆，你直接在网上搜搜就知道了！记得联动是保密的，在宣发前你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安锦抿了抿唇，有种心死的感觉。
制片助理离开，程华交代完事情，刚好路过安锦身边。
“刚刚和你说话的那谁？”他探头看了看离开的人，随口问道。
“程哥不认识吗？”安锦正蔫巴，闻言一愣。
程华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认识。”
“是制片助理，来叮嘱我等下沙滩上的拍摄事情。”
安锦没有隐瞒。他低着头，也就没看到程华在听到他的话后，蹙起的眉毛，和眼中的怀疑。
“没说其他的什么吧？”
其他的什么是指什么？
安锦的手指不自觉的在相机上摩挲了几下，他鼓起勇气抬头道：“程导，能换个人跟——”
话没说完，栗希走来。
“等下只能小安跟着去了，我问过了，剩下的摄影都有事，要赶过去也得晚点。”
“那算了。”程华挠了挠头，看安锦看向自己，解释道：“我怕你一个人拍摄压力大，本来想再给你凑个人来着…你刚刚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