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佟临佑接道。
“这两枚铜镜,到底为什么会说话?”李道全终于把这困扰许久的问题问出口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他们两个确实是我的东家,完成你的遗愿时,他们自动就生成了,或许归结于…万物有灵吧?”佟临佑猜测道。
自动生成。
李道全又想起亲妹妹从自己身上揪肉的场景,不免打了个冷战。
李道全:见隐,有没有可能,你是我儿子。
「您说的都有理。」
李道全不语,他还是头一次在白天来到这个山洞前,扒开藤蔓,发现了些端倪。
大晴天的光线,确实比雨天或夜晚要管用,李道全看见那日狭窄的山洞壁上苍苔斑驳,密密麻麻的刻痕深若刀凿。
怪不得当时和佟临佑挤进去的时候这么粗糙,原来上面全是字。
李道全仔细端详,这短短一节山洞,从上至下记载有古文:
命牒示警:“泉朝当溺于玄波,社稷或倾于壬癸。”
盖玄波者,洪水逆涌也;壬癸者,天干之极阴也。然灾未至而戾先萌——有少年自北山来,双目含冰,发染霜色,行处草木皆萎,鸡犬不鸣。
有先卜占之曰:“此乃灾星降世,引天罚以祸土。”
于是闾巷传谣,妇孺掷瓦,壮者缚其手足,老者啐其面额,竟使蓬门荜户,无一日得安。
然天机隐微,非俗眼可窥。
少年乃无常化身,持生死簿代天司命。泉朝本当遭水厄者百二十人,因少年受辱积怨,以己身戾气抵之,故村野虽乱,竟无一人横死。
时有公主名持盈,慧眼识破天机。
谓左右曰:“彼非灾星,乃镇灾之神也。”遂取村中特产千年古梅精魄所凝之梅魂、月中蟾影坠地之髓名月骨,召巧匠铸双镜:一曰“见隐”,能通后世之忠魂;一曰“见真”,可聚当下之信誓。镜成之日,公主引少年立镜前,祝曰:“愿以此镜为契,托卿之神魂守此方寸土,纵沧海桑田,犹记今日共御玄波之盟。”
初,泉朝水患频仍,村民苦舟楫易覆。有渔者网获巨鲸遗骸,其脊骨长三丈六尺,中空如梁,坚逾精铁。里中巧匠陈氏观之叹曰:“此天授舟材也!”遂率众刳骨为槽,合二为一,以鲸油蛎灰固其隙,造双体漕船。
船分两舷如翼,破浪若飞,载千斤而不倾,民赖以通商贾、拓荒岛,渐成乐土。然智者忧曰:“骨舟虽利,终非久计。”陈氏遂倡移骨筑屋:立鲸脊为柱,横肋作梁,覆以陶瓦,砌以贝砖。
屋成之日,暴雨如注,周遭庐舍尽毁,唯鲸骨房岿然如山。潮气不入,蛇鼠遁形。
乡人谓之“鲸骨堡”,推为避世桃源。
然天劫既定,人力岂挽狂澜?
后十年,玄波果至。鲸骨堡亦没于洪波。唯镜里村凭双镜聚魂之力独存,村民追忆旧事,刻此遗训于壁:“神物御灾厄,瞭望少年恩。”
泉朝虽亡,此村独存,号“了旺村”。
这些刻文已经被水侵蚀得非常模糊,李道全半蒙半猜看了个大概,事已至此,他全明白了。
李道全:见隐,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召唤物。
「一直如此。」
“你看明白了吗?”李道全又问佟临佑。
“这显然是给你看的,我一直明白。”佟临佑说。
“你明白个…”李道全说一半,又决定好好说话:“那你知道这山洞里有什么?”
“当然,现在就差你的人脸,去那个面具前面识别一下,我们进密室把镜子拿走,任务完成。”佟临佑说着,比了个拇指。
李道全皱眉。
“把镜子拿走?我们的任务不是阻止地震吗?”
“你到底看明白没有,这世代相传的是铜镜里的魂魄,之所以把你叫过来,也是为了保护铜镜。和地震关系不大,和村民关系不大,跟策展更是毫无关系。”佟临佑说。
“你意思是说,我们根本没理解这任务的底层逻辑,其实在地震前把铜镜转移,就不用大费周章阻止地震了?”李道全说。
佟临佑默认。
逻辑是没错…
但一想到这些活生生的村民将在一场人为灾难中必死无疑,李道全还是不能坦然地事了拂衣去。
“绝对不行。”李道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