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化不开的湖蓝色晕染接近白的明黄，路灯尚未亮起，屋内总显得昏暗。

布艺台灯亮起的光照亮书房一角，淡紫色的丝绸裙摆垂地，白色披肩半搭在身上，安静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曼恩小姐金发垂落，方才让人注意到她膝间一块素白的手帕。

原本应该更早发觉的，在她的手边，小型圆茶几上放有数个收纳各色针线的藤编圆篓。

视线从曼恩小姐身上移开，安德烈斯才看见屋内装潢，纹理清晰的咖啡色书架上，单一风格的书籍整齐排列，条理性跃然而出。

奥斯库推开门。

目光停在书架阴影处，半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垫着的灰色毛巾上，一抹浅色几乎是程舒身上唯一的亮色。

深棕色的小码薄毛衣套在程舒身上仍显得宽大，收紧的袖口遮挡手背，只留手指露在外面，翻动薄薄的书页。

书的位置有些微的光。

“上尉”，安德烈斯上前两步又停下。

……上尉，听起来是要上战场的人，她都快忘了奥斯库明面上是SS-武装师的人……会吗？程舒心跳慢半拍，捏在页角的指尖迟迟没有挪动。

“安德烈斯”，奥斯库声调偏低，“抱歉，你能出去一下吗？”

书页翻过，连带两三页，程舒抬头看奥斯库拍了拍安德烈斯的肩，目光扫过她，停在曼恩小姐身上。

“好，好的”，安德烈斯短暂错愕，拉开门出去。

身上的毯子半落，程舒尚未完全起身，便听到奥斯库语气肃然，“小姐，请你留在这。”

程舒又坐回去，裹起盖住她下半身的毯子，她原本不觉得它暖和，只是起身后太冷，再回到留有余温的毯子里，她好像有些贪恋这份温度。

“曼恩”，奥斯库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信件，“舅舅托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奥斯库将信转交给曼恩，三两步走到程舒跟前。

额头覆上温热的手心，毯子边角只压得七七八八，程舒愣愣抬起头，奥斯库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抬手摸自己的。

“小姐，你今天消失在道格宾视线里超过半个小时，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道格宾？来顶班的那个党卫军？程舒默了默，她想择日不如撞日，改天坑伦纳德不如今天坑道格宾，反向证明党卫军的人不行，说不准监视她的人能少两个。

奥斯库理了理程舒盖身上的毯子。

……还有人呢？！程舒突然想起曼恩小姐，侧头看过去，只见人手忙脚乱地拿着信，信封都没拆开……是不是拿倒了？

程舒的目光吸引奥斯库的注意，他回头看眼曼恩，思索两秒走回去抽出曼恩手中的信，拍到背对他们的桌子上，眼神示意她过去。

随后，程舒就看到曼恩小姐可怜兮兮地对奥斯库双手合十，做求饶的动作，最后认命般挪了位置。

“小姐，请回答我的问题”，奥斯库在程舒身侧坐下。

“我有点害怕”，程舒虚弱地咳嗽两声，“那位新来的……长官，光站在办事处门口，就像要把所有进门的人枪毙了”，关于这点她没说谎，道格宾外形粗犷，一双暗绿色的眼睛盯得人发慌。

“……就因为这个你躲了起来？小姐”，奥斯库从怀里掏出一枚怀表，有些作旧的痕迹，但雕刻精细，一只跳起来的猫栩栩如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在那太影响我和波兰人交流”，带有体温的怀表放进程舒手里，手指无意识蜷曲，又像被烫到般松开，“我……下次不会了。”

“小姐”，奥斯库双手握住程舒的手，哈了哈气，“希望你不会有下次。”

冰冷的手指回暖，奥斯库松了松握住程舒的手，隔着他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她的。

程舒对上那双充满歉意、担忧的蓝色眼睛。

“那么，小姐，请你叙述一遍自己独自从办事处出去的……”心脏是持续数分钟的钝痛，程舒的眼睛弯弯的，忍着泪水，奥斯库的声音很低，他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