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位夫妻二人都战死边疆的二房……”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云溪晚的耳朵里,在听见本月第二次时她不由朝身侧的人望去。
只一眼便迅速移开。
就在门前聚集的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就见府门后以云盛重为首的一群人脚下生风,近乎小跑般朝府门赶来。
几月不见,云盛重眼下多了两抹青黑,人也消瘦不少。
看来是没少因为如何杀了她发愁呢。
云溪晚依旧双手抱剑,只是脚下不动声色地朝着江清听靠近了几分。
她倒要好好看看云盛重还能有什么手段。
她脚下的小动作自是没能逃过江清听的眼睛,见状,他唇畔不由带上了几分笑意,暗自思索着一会该如何配合她。
越是朝着府门靠近,云盛重的脸就越是阴沉一分。
他自是不会错过站在府门口的那张脸,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太子竟会跟在她身边。
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云盛重黑着一张脸,无视身后俩母女不断嘟囔着要把云溪晚杀死的声音,快步走到府门外。
“既然回来了,还在外面站着作甚?难不成你想叫所有人都将我云府的笑话看了去!”
抱着剑的人懒懒散散地抬眼,扯了扯唇角。
明明是嘲弄的神色,而下一秒,就见她神色急速变换,面上立刻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两滴泪自眼角落下,叫人瞧着好不可怜。
“大伯,我知晓你因着爹娘去了,便对我这个侄女多有冷待,可是、可是……”
云溪晚侧过面庞,低头抹泪,一副不愿叫人将她这般软弱的模样瞧了去的作态。
待她拭去面上少得可怜的泪珠,便又故作坚定般回过头,带着抽泣地嗓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可是如今太子殿下也在,纵使大伯再如何厌恶我,都不该当着殿下的面叫我走小门才是!”
云盛重面色陡变。
不能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
就算江清听这个废太子也没几日好活的了,但他一日不死,皇帝碍于那该死的面子也会降罪下来。
云盛重正欲上前制止,脚下却结结实实地被人绊了一下,从府门前的阶梯上跌了下去。
而在他摔倒的时间里,云溪晚已然继续哽咽着说道:
“圣上既为我与殿下赐婚,我如今在外多少也与殿下挂钩,大伯这般作势,叫外人又如何评论殿下,又如何评论我云家!”
云盛重滚落在地上,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可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依旧在他面前,唇瓣一张一合,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身后的俩母女与下人的叫喊声他早已听不清,只余下那哽咽的声音在脑海中环绕。
他心中却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说的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事。
可下一秒,那口气却再度提了上来。
“再者,殿下这些时日游历在外,恰巧撞见贪官作恶,殿下不忍见百姓受苦,当机立断便将人带回,好待陛下做决断。
这可是为陛下分忧!是实打实的功绩!倘若叫陛下知晓,大伯今日这般扫了殿下的面子,不知会如何降罪于我云家!”
云盛重看着那张脸,叫他隐约在其中看出了云封的影子,恍若云封本人就站在他眼前。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底才因云封死去而消散的忌恨席卷而来。
他自是没错过她眼中一晃而过的讥讽。
皇帝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将死的太子降罪云家!
云盛重仰着头,双眼被他狠狠瞪大,话语卡在喉间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云溪晚背对着人群,垂眸看向被下人搀扶起来的云盛重。
冷汗不知何时爬满了他的额间,嘴唇哆嗦着,唇色惨白,双眼死死地瞪着她,仿佛以此便能立即杀死她一般。
见着他这般狼狈的模样,云溪晚心情不由好了几分。
站在一侧一直未出声的人此刻感受到她的好心情,唇角也不由勾起。
江清听自她提及贪官一事便知晓她心中在打着什么主意,只不过他没料到她竟会用这种方式。
他没说出来的话云溪晚和江清听二人心知肚明,就连站在一旁看戏的破军和贪狼也猜出来几分。
他又为何忽地止住话头,神色慌乱,他们更是清楚不过。
这也是为何方才在看见府门紧闭时,云溪晚要做出如此大的动静,将邻里尽数引来。
云溪晚今日本意便不是在为自己出气,而是打定了主意将事情闹大,叫百姓皆知江清听在外做出了如此举动,好叫那皇帝老儿不敢将事情轻拿轻放。
百姓的嘴可是最好的武器。
云溪晚暗自咂咂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情绪不太稳定的太子殿下。
说来这一招还是和这位学来的呢。
云盛重被搀扶起身,紧握着下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眼前二人并肩而立,眼中尽是嘲弄的神色,周围无数双眼睛都放在他身上。
耳朵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要跳到嗓子眼。
身后是俩母女低声连绵不绝的咒怨,身前是淡漠地看着他的两人,与窃窃私语的百姓。
他脑海中想不出旁的事情,听不见任何话,全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坏了那位的事,今日过后怕是不知要如何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