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没死?”
官漠云眼神阴翳地盯着方停书。他的精神丝只剩最后几根,但这个人敢撒谎,他就直接送他去死。
方停书压下恐惧鼓动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那实质般的杀意和官漠云濒临崩溃边缘的狂躁。
深寻说过A11世界线只有十几分钟,他没有时间铺垫,没有机会解释。
前情提要?太复杂了。
以后再说?雷区蹦迪,纯属找死。
复活卡?解释像是嘲讽,也是找死。
“因为意外,就像我遇到你也是一个意外。”
方停书抬起眼,迎上官漠云绯红的眼睛,声音因为脱力有些中气不足,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
他指了指周围正在逐渐虚化的废墟和天空,“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大概还要再见很多次,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答非所问。
官漠云杀意未减,他一把揪住方停书的衣领,声音更冷,“你有病?”
方停书看着他的眼睛:“是有点,可能治不好了。”
“治不好就去死。”官漠云悻悻然说完,手指收紧,布料勒进方停书的脖颈。
方停书呼吸微窒,但眼神没移开。
“……赌下一次我能帮你结束这场噩梦。”
官漠云扣着扳机的手指,纹丝不动。
“噩梦?”
是带着血腥味的讥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方停书前面说过的话。
“你说结束就能结束?”
精神丝的尖端再次抵上方停书的太阳穴,暗示着主人极不稳定的暴戾。
“我凭什么信你??”
周围虚化的速度在加快,废墟的边缘像燃尽的纸灰般簌簌剥落,露出其后涌动的混沌。
方停书快窒息了,不仅因为脖颈的钳制,更因为太阳穴传来的刺痛。但他依然看着官漠云,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不凭什么。”方停书似有无奈,“如果这噩梦永远不醒,那我就陪你一起。”
这句话让官漠云沸腾的杀意与狂躁微微凝滞了一下。
“下一次,”方停书趁着他那一瞬间的凝滞,用尽力气把话说清楚,“下一次你再见到我……你可以立刻动手。但在那之前,给我点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我想告诉你一个新的可能。”
官漠云嗤笑,“我不信,我也不想听。”
“没关系。”方停书盯着他,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信不信由你。赌不赌也由你。”
官漠云看到方停书,方停书依旧平静地回望着他。
杀了他?现在就可以。
信他?那又凭什么?
但……结束这场噩梦……
这听起来可真是美妙,像为他量身定制的毒药,只要沾上一点点就能让他再次滚落一个新的深渊。
在最后的一点残影也被那轮黑日吞噬之前,官漠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滚”。
他只是猛地松开了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方停书最后的感觉是失重,以及颈间骤然消失的钳制与冰冷。
【A11世界线临时存档,彻底损毁。数据回收完成。重置程序载入中……】
玫瑰河畔的黄昏,依旧凝固如画。
方停书颈侧似乎还残留着虚幻的刺痛感。他抬手摸了摸,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藏玉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下头,看着小雪豹清澈的金蓝异瞳,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永恒之地毫无变化的空气。
“……又捡回来一条命。”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如释重负般喃喃。
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会记得。
哪怕下次见面可能仍是刀锋相向。
但那一瞬间,官漠云松开了手。
对方停书来说,这已经是另一种形式的“回答”。
有点遗憾啊,如果不是命悬一线……
看似静止的光阴里,时间仍在向前奔跑。
计商商坐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两侧墙壁是透明的几何平面,映照着中枢所属的三十七个世界运行时的微光。
他在尝试搭建一个新的沙盒环境,如果能搭建成功,也许他就能绕开最高权限独立部署他的新世界。
他遇到了一个bug。
一个很低级bug。
这间宽敞明亮但封闭的办公室里就他一个,没他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他。
除了bug。
计商商的手停下了。
他镜片后的双眼倒映着标红报错的那段语句,几秒钟后他突然笑出声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计商商啊计商商,写了多少年的代码了,这种小bug竟然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