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从左脸狠狠搓到右脸。
池岁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后咬着牙拖动地上一根半干的木头,等拖到歪脖树下面时用尽全力将其插到树根与地面的缝隙里。
而后她用肩膀顶起树干,用脚把之前找到的大石头划拉到木头下做为支点,一个简易的杠杆做好了。
不仅如此,她还把外衣脱掉,装满石块挂在木杆的一头。
她一次又一次地压在木杆末端。
这头一沉,那头的歪脖树就被撬得晃动,随着大石头做的支点离树根越来越近,树根处的缝隙也越来越大。
到最后,她甚至把包袱散开扭成条挂在木杆的末端。
核桃挂件、木匣子、水囊等被摆在地上,一把糗粮渣子也被抖落在地上,那是最后半块糗粮在她被拍到门板上时砸成的渣。
她就那样一下又一下地用地往下坠,直到暮色四合。
红光里,重复工作的池岁安神情已经麻木。
“咔哒、咔哒。”
一阵声音令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紧张地朝崖边走了走,这棵歪脖树的树根已经被撬得跟地面最多还剩二十几度的夹角。如果她没猜错,刚才那动静就是歪脖树的树梢和对面的树挂在一起的声音。
她顺着树干在昏暗里极目远眺,影影绰绰间真的能看到歪脖树的树梢已经没入对面的一片黑暗之中。
池岁安心脏狂跳,脸上因为麻木的表情保持太久,看着只是有些微松动。
成了!哪怕没有全部成,至少也成了个八分。
她脚下又生出了些力气,回身穿好衣服,用包袱皮将所有的东西包好。
走,马上走,就算无法确定对面的情况也要走。
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再留。
走之前,她把包袱里抖出来的糗粮渣子能抓起来的全部喂到了嘴里。
干涩的粉末卡在喉咙里,池岁安咳了好半晌,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记忆里她至少有一天一夜没吃饭没喝水,又受了伤,还这么大的运动量,能撑到现在,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冬至过后,天黑得急,方才还能模糊看见对面的树梢,如今眼前就只剩一片浓黑。
风从崖壁之间挤过来,横在崖壁间的树干时不时一晃。
树干下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掉下去是什么下场。
崖底不是没有白骨。
池岁安一寸一寸往前挪,不敢快,也不敢停,树干一晃就得手脚并用死死夹住树干,五六米的距离硬是憋得一身的冷汗。
好在她最终还是跨过了这道鸿沟。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在面前。
这树并不是完全被撬倒了,跨过崖壁之后,树干和地面之间距离显见地超过两米,硬跳下去,扭伤算运气好,骨折算一般,瘫痪算倒霉。
池岁安骑在树干上进退两难。
又一阵风吹过,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透心凉。
这倒是提醒了她,也不知道这衣服还靠不靠得住?在那头用衣服装石块已经给好几处的线缝整裂开了。
而且真用衣服当绳子,落下去之后可就取不下来了,现在她的上衣除开里衣就只剩下个黑色半臂。
腰带不够粗也不够长,包袱皮是必用品……反反复复思考许久,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池岁安再次把黑色外袍脱下来,在树干上系了一个结。靠着这段“绳子”,终是平安落在地上,双脚除了着地时被震得发麻,倒没有其他的不适。
她遗憾地扫了几眼挂在高处的外袍后就着朦胧红光继续往南走去。
不能停,也不想停。
一旦停下,她恐怕就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更无法控制自己会想些什么。
※
池岁安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停在一座半垮不垮的木棚里。
她心中的愤懑支使她朝前走。
但隐约昏沉的脑袋告诉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一向识时务。
所以看到这座棚子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停了下来。
仔细查验过棚子里的灰尘痕迹后,她捡了些树枝把缺口挡住。然后就着地面的坑,点起一个小火堆。
火光照亮她无甚表情的面庞,她眼神发直,思绪不知道飘去了何方。
没有人说话。
她。
以及邓弃。
※
邓弃见着昏迷后倒在火堆旁的池岁安心情颇为复杂。
他的确有私心。
从最开始就有。
他要池家人死绝。
不论男女。
不论是否继承术法。
池家人不死绝他恨意难消。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告诉这姓池的,每召唤一次神兵就会损伤一次她的身体。
他们池家术法传男不传女不是因为只重视男丁。池家术法属阴,须由乾元阳气催动中和,而女子属坤阴,血海寒凉,若催动池家术法,阴阴相搏,轻则折损元气,重则阴寒入骨,落下缠绵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