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安一路躲躲藏藏,七弯八拐,又一路遮掩痕迹,在林子里躲到天黑之后才摸到山脚。
她只知道自己大体是在朝南走,具体走了多远,走到什么地方,有没有避过关卡则不清楚了。
也算她运气好,一路并没有遇到回来搜查的兵士或者兴圣宫的人。
不远处有几点火光,看轮廓是个村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脚上的鞋都破了洞,这副形貌孤身出现在这里实在很扎眼。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总归不会离关卡太远,万一再遇到李猎户那种高度警惕还喜欢报官的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将所有的可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她把包袱和值钱的东西埋在土里,又用心记下方位。
“这是?”邓弃疑惑地看着把衣衫扯得稀巴烂之后在地上打滚加磨蹭的人。
“大惊小怪,没见过叫花子吗?”
池岁安把自己的头发扯出来在泥巴上搓了好几圈,又把鞋上的破洞撕成大豁口,最后找了根木棍子杵着,一瘸一拐地朝村里去了。
“汪汪、汪汪。”
当池岁安的第一记脚步声在丽水村响起时,村头王家的老黄狗就开始用热情的吼叫声回应她了。
王家大郎媳妇燃着豆火般的油灯朝篱笆外望去,乌漆麻黑一片,什么也没看见,刚想呵斥那一声高过一声的老狗不要平白乱吠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娘子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作死的杀才,是要吓杀我哟!哎哟哟!哎哟哟!”大郎媳妇摸着心口叠声喊叫起来,这一下把屋里的人都惊动了。
“大郎媳妇儿,一大晚上的嚎什么呢!”
“哎哟阿娘,是这杀才乞儿横冲出来,可不得吓死个人么!”
看着屋里陆续走出三四个人,池岁安简直觉得自己点背到家了,她就是想悄无声息“借”两件衣裳来着,谁知一到村口就狗叫伺候,害得她只能暴露出来,又被个妇人把事闹大。
“老丈、阿婆,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池岁安赶紧切换到乞丐模式,头埋着一个劲地鞠躬,左手也一个劲地抖着。
“滚、滚、滚。平白的晚上出来吓人。”王大牛见篱笆外只有一个佝偻乞儿也无心纠缠,“阿耶阿娘回去歇着吧,待我将她赶走。”
王家两老见没啥大事,将老黄狗赶进屋里,顺便又将家里看稀奇的半大小子扯回屋去。
池岁安也无心跟他们多话,只是做戏做全套,“郎子、娘子给口水喝吧。”心里只等他们无情拒绝都回屋后她好继续往前摸。
结果那妇人却开口问她:“你是打哪里过来的?”
“问这些做甚,让她赶紧滚就是了。”
“她不过是讨口水喝,问问又不打紧。”
池岁安就是没抬头都能感受到那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脑袋,应该是一直在观察她,若是发现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估计今晚得栽在这里。
可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她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
“我、我从东边乞讨过来的。”现在不能说是北面或者南面,以免被问起怎么过的关卡。
“东面?”那妇人狐疑,“长寿来的?”
池岁安不敢正面回答,只得支吾半天,好在那妇人也没再细问。
“你孤身到此也不容易,一碗水我还是舍得的。先说好,我们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就一碗水,多的没有。”
池岁安舔了舔干裂的唇,确实很久没喝干净的水了,“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你怎连个破碗都没有?”妇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她吃饭的家伙什,“算了,他阿耶,你给这乞儿端碗水出去吧。”
那汉子道:“没见哪个讨饭的连个碗都没有,舍碗水就不说了,这下还得舍出去一个碗。”
妇人:“舍就舍吧,都不容易。”
池岁安闻言又是一迭声地道谢。
“吱呀。”
小院的木门被拉开,豆火将那汉子的身影拉得老长,就匆匆一瞥,池岁安便将院里的情形看得分明。
没有水井,想来吃水都要到外面去打,难怪这汉子不高兴。
看到递过来的半碗清水,她伸手接过后几口喝了下去,一直火烧火辣的心肝脾肺肾顿时被安抚了,甚至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喝完赶紧走。”
水喝了,池岁安没脸皮再要衣裳,只得先装作离开,等后半夜伺机再进村,“多谢、多谢。”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村外头去,刚踏出去一步,就听到邓弃说:“小心!”
可惜,她又是受伤、又是饥饿,奔波惊惧已久,无论是身体还是神经都失去了反应速度,手里的碗掉在泥地上都没能砸出个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