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猛地拉开,吉良凉介那张俊逸却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车外。
不虞的情绪似乎随着主人的到来一同涌入车内。
感受到旁人的气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眼眸瞬间锁定目标——车内最深处的红发少年。
红发少年穿着fashion,正慵懒地倚靠着豪车最里侧的真皮座椅。
他一手随意地持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的红色果汁随着他手腕漫不经心的晃动而荡漾起细微涟漪,另一只手撑着线条分明的下颌,眼神放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听到动静,红发少年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翠绿色眼眸淡淡地扫向门口。
四目相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情绪上头的吉良凉介紧蹙着眉,迅速移开视线。
他一连串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唰”地一声,上车关门,身体几乎是砸进了离车门最近的那个座位,随即“咔嚓”一声脆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车门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另一边,红发少年糸师冴撑着头的手没有动,只是那双翠绿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欣赏久闻得见的稀有珍宝一样。
无言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以完美的耀眼笑容和游刃有余、进退有度的成熟发言而闻名的“日本瑰宝”——此刻出现的十分少见的情绪化举动。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片刻后,一阵由远及近、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吉良凉介脸上的不虞和反感更加明显了。
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说着“会长大人都是为了您好”、“会长大人也很不容易”……的助手,一连串“会长长会长短”的发言让本就负气的少年脸色铁青。
但是下一刻脑海里却闪过对方额角细密的汗珠,忐忑不安、手足无措的举动以及弥漫着牛马打工人淡淡死意的脸孔,吉良凉介深吸一口气。
“咔嚓”一声,门锁解开。
白发少年重重地靠回椅背,双臂抱紧,闭上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不快和抗拒。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声响,然而,并没有人上车。
糸师冴的目光从失去动静车门处收回,再次落到身边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身上。
感受到顺着身体划过的似有似无的视线,已然习惯了别人打量目光的吉良凉介也遭不住这像羽毛轻挠般的,类似调戏一般的视线,脑袋上哐哐起了几个“井”字,
这个家伙究竟有没有最基本的羞耻心!
凉介挂起了核善的笑容,不断的用死亡视线攻击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排斥,对方终于收回视线转向窗外。
或者了一场无言胜利的吉良凉介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更加烦躁了,也不管自己的形象有没有在外人面前破裂,直直看向车外。
就在这时,“咔哒——”车门被彻底拉开。
吉良凉介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令他厌烦至极的脸。
糸师冴默默地看着刚才还对他避之不及的“王子殿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瞬间僵硬,然后陡然起身,三两下挪到了自己的身边。
紧紧挨着糸师冴坐下的吉良凉介紧绷着一张帅脸,保持沉默是金。
糸师冴的视线从少年身上转移视线,缓缓移向门口。
他眯起眼,翠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看着吉良会长从容地坐到了吉良凉介刚刚做的位置——与他们隔着劳斯莱斯的一排靠座的距离。
车启动了。
“凉介。”
会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不知道是不是平常不容置疑的命令发号惯了,语气很是僵硬,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这位是糸师冴,是你最期待的,当今天赋极佳的天才中场之一。”
听到这番话,糸师冴睫毛微颤,抬起眼眸看向面容紧绷的吉良凉介。
“糸师君,不用多介绍了吧,你旁边这位就是目前日本足坛万众瞩目、万众期待的‘日本瑰宝’,天才前锋吉良凉介。”
“……”
吉良凉介没开口。
糸师冴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你好,吉良君,终于见到你了。”
糸师冴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某种回应。
“……”
管你是谁,反正又是一个坚定站在所谓的会长身边,阻拦他的家伙。
不理也罢!
吉良凉介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紧,倔强地、甚至是带着点幼稚地将头转向另外一侧,用后脑勺对着糸师冴,用沉默表达自己无意结交的态度。
气氛尴尬下来,吉良会长顿了顿,语气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凉介,接下来的比赛,你们两人将是球队的核心力量。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你们的初舞台,我希望你们能好好交流,建立默契,共同为球队……”
[我的宝啊呜呜呜,你说话呀,理理我吧,不管是好是坏,毕竟这是伦家特意为你找……]
足统哭唧唧地咬着手帕,在本就愈加凉薄的父子情之间绝地求生。
[你—给—我—闭—嘴!]
足统怂的瑟瑟发抖,吉良凉介猛的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体面的微笑。
好好好,居然有“人”迫不及待想吃枪子是吧,那满足你。
“交流?默契?”
吉良凉介毫不留情地打断,心里MMP,表面笑嘻嘻。
“诶,可是我看没有搞好关系的必要吧,糸师君可是你特意挑选的,想必肯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我的意愿和想法,重要吗?不是您亲口说的吗——‘你只需服从就好了’。”
“至于,‘天才中场’,‘日本瑰宝’……”
俊秀的少年眉眼弯弯,唇角轻轻勾起,结果开口又是一顿刻薄至极的嘲讽。
”就我所知,不过是些二流的媒吹捧起来的泡沫,如果我没了解错的话,糸师君甚至连正规的职业赛场都没有体验过吧。
一个所谓世界中场的青训球员,一个所谓日本瑰宝的业余球员,你指望能擦除什么火星子?
说实话,吉良会长你选人的眼光就这么差吗?啊?”
想到这里,吉良凉介肚子里就一顿火,气的跳脚。
“多亏你藏了这么久啊,不过想必剩下的几位也没什么好期待的吧。”
“呵呵呵,也是,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好过——之前对你还有所期待的我就是个傻子!”
吉良凉介带着皮不沾肉不笑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突出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得到了一个机会就开启一顿地图炮输出,敌我不分。
事实证明,小鸟破防起来甚至连自己也咬。
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沉重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三人无言。
吉良也冷着脸坐到了中间的位置,和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糸师冴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庞更是淡漠,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也不再主动挑起话题。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放回桌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拿起一旁的手机,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呢,没过多时就感觉到了无趣,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车辆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