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缓慢站起身,看向面前唇红齿白的赵莞汐,衣着虽朴素简陋,但方才之举乃心善之人也,内心很是好感。
随后她脸上缓缓扬起一抹微笑:“无事,方才多谢你了。”
赵莞汐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那紧随而来的身影同娇俏声音:“阿娘,你可吓死女儿了!”
那道声音的主人说着便顺手就要扶妇人,赵莞汐顺势抽回了手。
“阿娘你可有哪里伤着了?”
瞧着对面姑娘紧张的查看妇人哪里有伤势时,赵莞汐适时出声道:“你阿娘伤了腿,下山估计是要背着走,不然腿上伤势会更重。”
话落,那姑娘动作就止住,站起身朝赵莞汐鞠了一礼:“真是多谢公子救我母亲,方才太过于担心家母,竟把救命恩人晾在一边,实在是歉疚,还请公子原谅!”
“姑娘不必道歉,小事罢了,人无甚大事就好。”赵莞汐说完就回头准备找沈筠。
不料面前的姑娘却道:“公子,还劳烦你一事。”
她转回头,视线落回到面前。
“可否背家母下山?”她满眼不好意思的瞧着赵莞汐,忽地又想到什么,急急道:“我会予你报酬的,不耽误公子!”
赵莞汐神色严肃,心里没把她说的报酬当回事,自己救人也不是为了这个,方才扫了几眼后边的人群,没看到沈筠令她莫名焦急,当下便有不太好的预感,想快点找到他确认是否无事。
但眼前的母女俩也的确需要人帮。
见赵莞汐一时间没出声,面前的两人互相觑了一眼,转而道:“公子若是为难,便不劳烦了,上头就是寺庙,约莫行两刻钟就到了。”
话落,那姑娘就要蹲下背起自家母亲,背上后,那瘦削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摔下,瞧着令人心惊胆战。
周围的香客早已避过她们走,却仍然被人流的余波冲击到。
妇人脸上神色痛苦了几分,不知同她女儿说了些什么,下一刻便挣扎着想要下来。
看得赵莞汐蹙着眉,废话不多说,上前两步将那妇人移到自己背上:“得罪了。”
说完,就见她稳步背着人走下了台阶,步伐又快又稳,倒是妇人的女儿,在身后喘着气儿,仍依旧紧紧跟着。
所幸妇人她们住的客栈离寺庙并不远,两刻钟左右便到了。
待放下人后,赵莞汐正想着手赶回去找沈筠,却又被再次喊住:“诶,公子稍等。”
方一转身,她就被扑面而来的细粉糊了一脸,旋即便晕了过去。
瞧见晕倒在地的赵莞汐,年轻姑娘赶紧将门关紧,而后蹲在她身旁,“你说,这家伙真的晕了吗?”
年轻姑娘疑惑道,嘴上说着,手却再次给了赵莞汐一记手刃,才彻底放下心将人捞到一边的躺椅上。
原本还没彻底晕过去的赵莞汐,在她给的一记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柔娘,我们真的要把她送上去吗?”妇人问。
那名唤柔娘的年轻女子正忙着‘打包’赵莞汐,手上动作一刻没停,听到自家娘亲这话后,头也没回,有些不耐道:“阿娘你到底在想什么,不送上去我们还有别的后路吗?”
妇人欲言又止,哽声道:“可这年轻人方才还帮过我们,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柔娘此时终于结束了手上的活儿,站起身对着她娘道:“您说这话不觉着讽刺吗,施人以恩的事儿我们也没少做,到头来的结果是什么?你若是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们?那魔头手段你我皆知,阿娘你好好想想吧。”
妇人彻底不吱声了,只是转回榻上啜泣。
见此,柔娘也无奈,只得上前抚她双肩,轻声哄道:“好了,阿娘,大不了到那时我们对她好点儿便是,若是她有能力有机会能逃,届时帮一下也未尝不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交差。”
妇人觉着也有理,便点了点头,妥协了。
赵莞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暗无天日的海域中漂浮下沉。
在她拼命想要往上凫时,不知何处长出的水草紧紧缠住她的双腿,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将她往下拉,正当她想玩下身体去解缠绕的水草时,后背骤然起了一股推力,是洋流的隐形内波,在将她往海底更深处推去,耳边传来深海恶魔般的低语,与我永远沉沦在此。
下一刻,她被惊得睁开双眼,便发现自己在一个厢房模样的地方。
一个——非常怪异的厢房。
入眼是灰黑色的石洞,石洞是厢房模样的构造,抬头间,便能瞧见由佛像堆砌而成的天花板,密密麻麻,遍布其中。
一般便会有人疑惑,明明是一样的佛头,为何要劳心戮力刻如此多出来。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个佛头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平常见到的微笑状,以及惊恐状、哭泣状、悲痛、大笑、呐喊,数不胜数,表情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仿佛下一刻,那佛头石像就会在此活过来。
一瞬间,赵莞汐只感觉头皮发麻,寒毛耸立。
还不等她再打量,外面便传来了几道说话声。
“看看人醒了没,若是没有——”
“奴晓得,大人若不然先验验货?”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