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颗钢珠,这宿命相逢的两人,在长廊后偏僻的钢琴房相遇了。
命运的齿轮从五年前的夏天开始转动,两年前的他们在乔汀的梦魇里终究没有战胜妄念,沉沦梦境两个月,共度完幻想里幸福美满的余生。
可梦境里的一生一世,当然是不作数的。
那个定下终身契约的吻也一样。
如今他们得以从妄念里出来,全都得益于司马老院长做了个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决定——让他们在现实里完成梦境的幻想,让妄念成真。
当时那德、伯思特和凯伽一致反对老院长的做法,因为老院长是世界上第一个提出S级梦境是“妄念”的人。
这一切都是无从证实的,谁也不知道再让他们相见,是延续命运的魔咒,还是真的能发生转机。
不过事实证明,司马老院长赌赢了。
虽然这个过程牺牲了很多血淋淋的代价,但是至少,他们成功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是唯一一对能从妄念里出来的S级猎魇师和S级魇灵。
梦里的一生一世不作数,可两个月前两人从现实带进梦里的一对开瓶戒指,是作数的。
他们的契约真的定到了现实,定下了一辈子。
“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爸爸妈妈可能没空参加你的生日宴,生日礼物妈妈在这里提前给你。”
凯伽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放在了茶几上:“这是当年你外婆留给我,让我在适当的时刻转交给你的东西。我想,适当的时刻应该就是现在了。”
伯蓝接过盒子,打开,看到盒子里一对镶钻的手工对戒。
他小时候参加外婆的葬礼时听过,外婆年轻时是闻名遐迩的珠宝师,但外婆天性不喜名利场,做珠宝也只为熟人定做,而盒子里这对钻戒,应该就是外婆生前亲手做的最后一对珠宝,也是留给他这个外孙的最后一件礼物。
外婆不知道命运对他的束缚,小时候外婆拉着他的手,指着花园里一双嬉戏的蝴蝶对他说:“小蓝,外婆希望你以后啊,能遇到一个让你开心的人。”
如今盒子里这对刻着蝴蝶纹祥的钻戒,终于如愿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送走伯思特和凯伽,伯蓝收起丝绒盒,没让乔汀看里面的东西,只问:“什么时候去见你父母?”
乔绅和那瑟的祭日就在伯蓝生日当天,不过生日宴会要从早准备到晚,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回一趟伯家,总之肯定抽不出时间跑郊外墓地。
好在乔汀一家都不是刻板的人,做事从来不搞那一套穷讲究。他说:“既然伯父伯母提前来了,今天下午有空,那就今天吧。”
两人吃完午饭换好衣服,打了辆车去到郊外墓园。
乔汀下了车就准备往里走,伯蓝拉住他说:“等会儿,买束花。”
墓园门口花摊颜色都很单一,不是黄就是白,乔汀“啧”了一声:“这些花我爸妈肯定都不喜欢,要买早知道带束玫瑰了。”
伯蓝在一排花架扫了一眼,拿起一捧道:“这有一束,白玫瑰。”
“就这束吧,走吧。”
从墓园石阶一路来到乔绅和那瑟的墓碑前,伯蓝放下白玫瑰,叫了声:“伯父,伯母。”
乔汀在墓碑前屈膝半跪,跟伯蓝分开的那两个月那德带他来过一次,那会儿他心情低落身体不太好,没来得及跟父母说太多话,就被墓地阴冷的风吹感冒了,他还想说,被那德不由分说拎下了山。
不知是今日阳光太好,还是心情比较明媚,乔汀再看这冰冷石碑上父母的照片,竟也觉得温暖了几分。
明明上回有那么多话想说来不及说,此刻有大把时光,乔汀静静看着照片半晌,开口只说了句:“爸,妈,我爱的人就在我身边,我现在很幸福。”
一旁伯蓝有些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
对于乔汀父母,比起畏缩伯蓝内心更多的其实是愧疚。
要不是他在乔汀生命中出现,他们一家三口至今应该都还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可偏偏两年前他的生日宴,让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法在一个屋檐下重聚。
住进乔汀家的这两个月里,伯蓝时常会想一个问题,他陪伴乔汀的这些日子,真的能让乔汀感受到曾经父母陪伴他时的那种幸福吗?
这个阳光少年总爱笑,就连操办那德丧事的那些天,他上一秒还躲在角落一个人流眼泪,下一秒有人叫他,他也能立马挤出笑容回应。
所以他的笑幸不幸福、有多幸福,伯蓝也摸不准。
可是此刻眼前的少年笑着,用那不似少年人一贯语调上扬的口吻,仿佛一百二十分认真说出的这句话,就像一颗子弹,正中压在他心里那只名为“愧疚”的恶魔,让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抬起头面对墓碑照片上一对面带笑容的夫妻。
乔汀站起身,拉过伯蓝的手,说:“郊区太远了,我们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去吧。”
“嗯。”伯蓝对墓碑上的年轻夫妻说,“伯父,伯母,我们改天再来。”
乔汀捏了捏他的指节:“都见过双方家长了,怎么还不改口?”
伯蓝看着乔汀,若有所思:“下次来再改。”
乔汀被牵着一路下了山,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搞什么这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