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一定年龄,即使心气再高,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枪击事件之后,爷爷的心脏状况其实一直不大好,只是他太好强,我又还没有接手柯氏的能力,一旦他身体抱恙的消息泄露出去,势必会引起家业的震荡。
爷爷面上无事,我也没多留意,但身体的不适让爷爷不得不为尽早为柯氏今后的发展作好谋划。
不仅是对我的要求愈加严格严厉,爷爷也越来越重视起对柯予的培养,他给柯予也安排了许多的课程,除了专业学习,还有散打格斗等,这对于保护我的安全十分必要。
我有身为柯家唯一继承人的自觉,绝对服从爷爷的安排,只是有时会想,柯予要真是一条狗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给他套上狗链牢牢拴在身边。
雕塑课对我来说是难得的放松时刻,比起那些枯燥的专业知识和复杂的商业谋略,我更擅长这种随性简单的艺术创作。
雕塑课的教授是这一领域享有盛名的艺术家,每周从海外飞来海州岛给我们上课,教授的艺术造诣自然很高,但搞艺术的多少有些脾气古怪,对学生的要求很高。
今日天气格外舒爽,风与阳光皆轻柔和暖,可以同时享受这一切的靠窗座位却空无一人,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阳光和位置。
柯予已经很久没来雕塑室了,这个时间他有格斗训练,不能抬眼就看到柯予在我身边让我颇不适应,也有不快,但这是爷爷的安排,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教授筹备在海州岛举办一场雕塑展,我是他的得意门生,他让我也准备一个作品进行展出。
我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未完成的作品上,可这会儿教室里不怎么安静,有两个女生在说话,她俩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声调里都是压制不住的兴奋,我自动无视了这些细微的话语,但“柯予”两个字一出现就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了。
我立刻从专注的状态抽离出来,竖起耳朵听她们在说什么。
“有柯予参加的比赛一定很精彩!我好想去看!”
“我也是!”
从女生的对话里我听出是格斗社有比赛,柯予会参加,这事他没跟我提起过。
也对,他现在很多时候在干什么我也不一定清楚。
两个女生还在那纠结要不要偷溜出去看比赛,又担心被教授抓个现行,教授要求严格,尤其不喜欢学生逃课,一旦被发现这门课的成绩便会被一票否决。
她俩的窃窃私语已经引起了教授的注意,教授的浅色长眉拧了起来,代表他马上就要发火了。
“听说这次决赛赢了的要代表学校去内陆比赛……”
轮椅骤然转向的擦地声突兀地打断了两个女生的对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我沉着脸一发不言地离开了教室。
这个时间正是各个社团开展活动的时候,教学楼的走道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学生经过,每一位看见一脸寒冰的我都会自动给我让开道。
我坐着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格斗馆,场馆大门打开的刹那,一阵比一阵大的尖叫声入侵我的耳膜。
其中柯予的加油声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我顺着巨大的声浪向前。
场地中间的格斗台上比赛正酣。
我不是第一次看柯予格斗,但这次与以往哪次都不一样。
上次柯予面对的是体格与力量都比他强大许多的对手,他完全是靠抗揍,还有灵活躲避才能挺到最后,得来还击的机会扭转战局。
但在这个格斗台上,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为了一顿饭就拼命的柯予,他变得强壮,经受过专业的训练,能从容地应对任何对手。
他不再处于弱势,不用再被动挨打,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的美感,难怪会吸引那么多的人来看他比赛。
这一幕场景好像回到了柯予光脚在跑道上跑步那天,全场都在为他注目,为他欢呼。
格斗不再是为了你死我活的生存,此时的柯予享受其中,也势在必得,但我却并不为他感到开心,小时候的我嫉妒柯予被同学认可,现在出自我的私心,我不想柯予被别人发现。
他是我的。
我的视线短暂地移动到台子上方悬挂的红色横幅上,看到了“决赛”的字样,难道真像那女生说的,冠军要去内陆参加比赛?
我不想柯予离开我,一天也不行。
我想立马叫停这个比赛,可柯予的对手太没用了。一声哨响,比赛已有了结果。
柯予的手被裁判高高举起,在掀翻房顶的呐喊声中,柯予仍然是镇定的模样。
现场的人太多了,他没有看到我,我抓紧轮椅的扶手,恨不能大步冲向柯予,但我只能呆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