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的嘈杂声有如忽涌而至的浪潮,一下席卷了展览馆内的每一处角落。参展的观众皆不明所以地向门口的方向望去,在看到来人的架势时纷纷噤声。
来者不善。
几十个农民工模样的汉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个个瞪眼竖眉,手里还拿着干活的工具。
为首的男人戴着顶安全帽,穿了件蓝色汗衫,皮肤黝黑,脸型方正得像张纸牌。这个人我有印象,爷爷葬礼结束后,我去海滨乐园看了工地上闹事的监控视频,这个穿蓝色汗衫的包工头就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在海滨乐园没闹够,居然还找到这里来了,我的心沉下去,脸色也黑下来。
这群人一边嘴里嚷着“结钱!给钱!”一边还在往里走。
展览馆配备的安保人员不够应付这么大的场面,根本拦不住这些有意来找麻烦,不讲理也不怕事的人,组成的人墙两下就冲破了,保安大声喝止:“你们再闹我叫警察来了!”
一听“警察”那些人更来劲了,蓝汗衫扯着嗓门喊:“叫警察来啊!快点叫!我倒要看看拖欠工程款,警察是抓他还是抓我!”
这边的动静惊到了在展馆侧厅里正与青年艺术家交流的尼古拉斯,匆匆赶来的他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看这场景差点当场晕厥过去,慌忙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转过头宽慰尼古拉斯道:“没事,他们是来找我的,我会解决。”
蓝汗衫看到我了,直冲冲向我走来:“柯老板,可算让我找着你了,你可不好找啊!”
这些人不但在海滨乐园工地上罢工搞破坏,还去过几次集团总部闹事,中间有专人和柯予进行周旋,不需要我出面,我并非故意躲着他们,但今天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问他:“你们想怎么样?”
蓝汗衫身形魁梧,长期干力气活胳膊十分强壮,挥舞着手里的锤头放话:“你说我们想怎么样,当然是来要钱的!”
身后的人全部跟着喊:“对!给钱!”
“钱!”
听到这展览馆里的人也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不禁窃窃私语,现场还有一些拍摄展览的媒体记者,这件事与她们的领域无关,但是以新闻媒体人的敏锐,这种大新闻自然不会放过,拿起相机便对准了这场闹剧,安保团队分身乏术,这些擅自硬闯的人拦不住,这些记者的镜头也挡不住。
应急预案不够充分,安保也不完备,但谁又能提前预料到,一个雕塑艺术展会闯进来一群要账的农民工?
孙佳琪紧紧跟在我身后,担心地看着我。这种场景被她看到实在没面子,我心里冒火,但今天这里不是我的主场,不能让冲突升级,我耐着性子与为首的蓝汗衫交涉:“这件事与展览无关,有什么事我们去外面说。”
无奈对方油盐不进,蓝汗衫和另几个人仿佛墙一样堵在那,不让一步,咄咄逼人道:“我管这是哪,反正你现在在这里,我们就在这要钱!”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钱的事。我摆出事实道:“你们的工程款已经结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们也承诺过会尽快结清,柯氏集团在海州岛有这么大的产业,你们难道还怕我跑了吗?”
“你们随意打砸工地,我没有报警,也没有让你们赔偿,你们还想要怎样?”
柯予和项目负责人都给他们做过工作,但这群人死脑筋,耳朵和脑子长了都不拿来用,还和癞皮狗一样赶不走。
“我会立即解决资金问题。”我做出承诺,也解释,“银行贷款停了,但我还有基金和别的不动产可以抵押,只是变现需要一点时间。”
然而对方压根不听我的话,他们今天来这的目的就是闹事,蓝汗衫没听见般,挥舞着手中的锤头,提高声量鼓动身后那帮人:“别信他的,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是骗我们走的,我们不能就这么被糊弄回去了。”
说罢他将馆内扫了一圈,忽然发令道:“我们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砸了!”
话落他便带头操起了家伙往里硬闯,这个阵势吓得在场的人惊出一身汗。展览馆里的艺术作品都是创作者心血的凝结,具有极高价值,但在不懂欣赏的人眼里就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砸了不可惜。
但造成的损失和后果他们根本无法承担,不用翻译尼古拉斯也意识到了这些人接下来要干什么,急忙冲过来要阻止,却被他助理和旁边的人拉住了,尼古拉斯绝望地用手掌扶着额头,嘴里念着上帝。见状场馆里的安保人员也抄起了手里的器具。
情势急转直下。这些人闹起事来不管不顾,海滨乐园的工地被砸得一团糟,我绝不能让同样的场景在这里上演。
“不许动!我看你们谁敢在这闹事!”我从轮椅上站起来,伸长双臂挡住蓝汗衫,朝他喝道,“解决事情就解决事情!我说了给你们钱就绝对给!你们这样闹事,后果根本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