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大门被推开,我迅速转过身,见到柯予的那一刻我恨不能立刻化为泡沫消失。
阳光追随他踏入,光影留恋地停在他身上,给予他偏爱,柯予长身而立,浑身散发着不加隐藏的摄人气魄。
这才是真的他吧。
他一直掩藏着自己,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都毫无所觉。我忽然想起来,在出海的游船上,我缠绕着他的身体说过的话:“我要是人鱼就好了。”
他是我的海。
我要永远徜徉在叫柯予的海洋里。
柯予居然听进去了。
可是我并不想这样。
我终于和他见面了,却是以这样的形式。
进门后,柯予并没有直接抬头看这里,他的目光平齐,只是向前走了几步。
“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我愤怒地拍打玻璃,朝柯予大喊。
他像听不见,别墅的佣人都不在了,他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抬起一只手去解另一边的袖口,整个过程眼神的角度都没变化。
这些玻璃怎么这么厚这么硬,我的手掌拍得通红也不会有一丝裂缝,我真的好没用,我不想在柯予面前流眼泪,可是一看到他,我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发红,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盯着他。
柯予松开了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即使回到家依然身形笔挺,他走到旁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沙发上坐下,闲适地喝了两口茶。
就像完全没有我的存在一样,我被忽视被无视,我将头抵在玻璃上,绝望地发出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在这一刻,柯予微微抬起了头,可是他的视线并没落到我身上,把我当作了鱼缸里一条普通的鱼,他是主人,是观赏者,无聊了就看几眼。
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完全没入水中,挪动鱼尾沉下去,水包裹着我,却也托住我,让我可以像鱼一般游动。
我潜到水下面,柯予终于有所行动,他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抬步走到了鱼缸前。
我们俩就这样隔着玻璃与水相望。
人鱼的眼泪在水中能变成宝石,可我的眼泪只会融在水中,无影无踪,没有痕迹,我无法说话,只能用我的眼睛看着他,问他:“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眼眸依然黑沉,有如夜晚最深的海底,永远让人猜不透。他平静地就像看我房间里鱼缸的那些鱼,眸光随着水波流动,让人琢磨不透。
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我没有可以在水里呼吸的器官,不得不游回去,在最后一丝气用尽前,我腾地冲破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氧气,呛得我猛咳一阵,满头满脸的水让我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我终于平复下来,转过身,却没有看到柯予了,客厅里又没了人,要不是茶几上还有那杯茶,衣架上仍挂着衣服,我都要怀疑他有没有来过。
我不死心地再次沉入水里,扭动鱼尾沉下去,在水中四处寻找,可柯予还是离开了,回到家逗一逗养的鱼,然后就离开。
我就这样成了柯予养的一条宠物人鱼,他想起来了就叫那几个人给我换上鱼尾,丢入水里给他看一看,纯粹就是观赏。
我注视着窗台前鱼缸里的盈盈的水光,我以前就想,这些鱼儿每天这样在一方水池里游来游去有什么意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了它们,供人观赏逗弄。
不。
我不能这样下去。
柯予并不是每天回云畔庄园,但他回来一般会来见我。
听到铁门推开的声音,那几个人进来时,我不用他们再绑住我,只用将那条鱼尾放进来,我会自己脱掉衣服,然后费劲地穿下那条鱼尾。
当初柯予执意要教我学会游泳,说是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用来自保,我已经能在水中自如地操控这条鱼尾,就好像它真的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我的呐喊只是无用功,我便不再做无用功,我在水里自由地游动,对柯予不予理会,把自己想像成生活在海底的人鱼。
我能感觉到柯予的视线牢牢盯在我身上,有时他会走到玻璃池前,伸出手来,就像在沿着我的身体曲线,触摸我的鱼鳞。
水光将我的皮肤照射的仿佛镀了一层银白的边,皮肤更加增添了一种脆弱的透明,我的头发长了,在水中发丝摇晃,我知道自己是美的,他的眼神被我牵引。柯予走在玻璃墙前停下,沉着目光注视着我。
这些天我都在练习,努力让自己在水里能坚持久一点的时间。我在他面前停下,摇晃着华丽的鱼尾,无声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