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果然把照顾莉莉养病的任务交给了德蒙夫人。
后者是男爵夫人最信任的人之一,她今年已经三十几岁,有过一次婚姻,却早早地守了寡,而且也没有孩子。
德蒙夫人总是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板着脸,浅棕色的头发紧紧地梳成一个没什么特点的发髻,除了挂在胸口的银质十字架之外,身上就再也没有其他饰物了,而她的脾气,就和她的表情一样寡淡且冷硬。
有德蒙夫人的监督,莉莉和安妮都不敢再像之前一样随性了。
这让安妮有些心虚,尤其是当莉莉告诉她承诺过的三枚金币不会有改变之后,她愈发愧疚起来,甚至几次鼓起勇气,尝试说服德蒙夫人前去休息,自己陪着莉莉小姐。
当然,在德蒙夫人严厉的眼神注视下,她一次也没能成功。
于是乎莉莉也只能耐住性子,乖乖躺在床上,像父母所期许的那样好好修养,只有到了晚上,能把床帐放下来的时候,她才会偷偷用在空中抛接橡子的方式熟悉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时间就这么无聊地过去。
莉莉养病到第十天的时候,德蒙夫人终于被戴安临时调走,安妮也在这天的清晨满脸欢喜地拿着一条新裙子走进来:“快看啊小姐,男爵夫人给您和您的姐妹们购置了新裙子,还有这个——”
她双手捧着那条新裙子来到莉莉的床前:“一枚崭新的珍珠胸针。”
相比起得到新衣服首饰的欢喜,莉莉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这么说,我可以下床走动了?”
安妮愣了一下,也开心道:“是的,德蒙夫人说今天庄园里会有客人来,大家从昨天开始就在布置了。”
“太好了。”莉莉靠着枕头呼出一口长气,“再躺下去,我感觉我背上都快长褥疮了。”
这当然只是夸张的说法,莉莉房间隔壁的盥洗室每个晚上都要被启用。
荣光教会虽然提倡节俭,更有声音宣称沐浴会损害人的灵魂,但他们目前尚且没有强硬到把这事儿给定成个不可逾越的规矩,就眼下来说,这个世界贵族们在卧房隔壁放个盥洗室基本算是标配。
更幸运的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戴安对清洁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执着,所以玛雅丽斯庄园的卫生从没出现过某些让莉莉无法忍受的情况。
她冲安妮招招手,两人一起坐在床上观察起了莉莉的新衣服。
这是一条天蓝色的长裙,领口和喇叭形的袖口处都装饰着一圈纯白的百合花图样,腰身略紧,底下是微微膨开的裙摆,裙脚处刺绣着银色的十字架纹路。
裙子总体看上去素雅简洁,但与莉莉日常穿着相比,就显得正式得多了。
那枚珍珠胸针则有着百合花模样的银质底托,花蕊处镶嵌五颗一样大小的珍珠,十分精致漂亮。
“看来这位客人还挺重要的。”身体原因,莉莉从没出过家门,也很少会见外客,“爸爸不在家,如果是一般的客人,妈妈独自招待也就足够了,顶多带上萝丝,可如果连我也要打扮起来,那这位客人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
玛戈年纪还太小,不需要参与社交活动。
安妮半懂不懂地听着:“德蒙夫人说,客人是从都城来的教会执事,要负责主持佩格郡圣礼节的庆典,只是暂时在玛雅丽斯庄园待一阵子。”
“真有意思,教会的执事不去教堂居住,反而跑到咱们家的庄园里来了。”莉莉下意识地调侃了一句,并没有再做深想。
而安妮也没什么兴趣去深究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她兴致勃勃地帮着莉莉换上新裙子,在后者兴致缺缺的应允声里,一连换了两三条用来搭配的腰带,最后才决定好要用那条嵌着颗蓝宝石的细银链子做妆点。
“这个刚刚好,颜色很衬莉莉小姐的眼睛,也不显得失礼。”安妮开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又帮莉莉把两鬓的头发都梳到脑后,编了个辫子。
打扮好的莉莉久违地踏出房门,来到走廊上。
那天突然炸裂开的大花瓶已经全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挂画,画里的老妇人头发全都白了,她神色冷漠,嘴角向下撇着,一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
莉莉走到画前站了一会儿,确定画上的老妇人就是自己的祖母,前任普拉迪男爵夫人。
祖母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离世了,老人并没有留下太多画像,仅有的几张分别挂在图书室、祈祷室和大厅里,都是她年轻时候画下的,莉莉也是头一次见到她老年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