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雷德。

雷德依旧穿着他那身亚麻长袍，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却没有几个人愿意和他搭话。

同样也没几个人和莉莉说话，但与雷德被人有意无意忽视的境地不同，莉莉能得到贵族们友善的笑容和轻声的问候，不知是不是他们提前向戴安打听过消息，知道莉莉身体孱弱，出席宴会只是露个面来增长见识，并不能承担交际的工作。

“莉莉小姐，日安，非常感谢你愿意将女仆借给我。”雷德笑着说道，“希望不会因为我的到来打扰您的清净。”

莉莉被萝丝甩开之后，就坐到了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里，大家现在都忙着跳舞交谈，基本上没几个人会专门注意这个角落。

“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你是妈妈的客人，我有责任帮忙照看。”莉莉还在发愁该怎么安慰将来注定要失恋的萝丝，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雷德无奈地在旁边坐下，莉莉总让他有种无处着手的无力感——他是想要交好普拉迪男爵的孩子的。

“您是一个好人，您家里的人都是那么地温柔贴心。”雷德再次试着搭话。

而莉莉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温柔贴心？”

如果单指戴安的话，那这个词的确再适合不过了。

其实莉莉知道自己的行为举止不太符合贵族们对一个淑女的要求，但那又如何呢，自己已经不能算是凡人了，才不要遵守人类的规矩；至于姐姐萝丝，又是个只在面对着她有所求的人的时候，才会换上张甜蜜笑脸的家伙，对着其他人，萝丝恨不能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就更别提成日里叽喳个不停，想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要求转动的玛戈了......

莉莉觉得雷德实在是古怪，她更加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你为什么这么想和我说话？”

少女淡蓝的瞳孔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雷德冥冥之中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刺透了自己，原本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变得空白，他顿时紧张起来。

这一刻，浮现在他心间的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很想趁着借住玛雅丽斯庄园的机会和普拉迪男爵拉上关系，可惜的是男爵本人并不在家，而男爵夫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用她那柔和却又睿智的眼神告知雷德，她看穿了少年急于讨好的小心思。

所以雷德只能改换主意，迂回着踩在一个不会招致主人家厌烦的底线上，去接近男爵夫妇的孩子。

雷德首先就放弃了年纪最小的玛戈；很快地，他又发现长女萝丝对自己毫不在意，她明显更喜欢成熟一些的男人；最后，雷德决定尝试接触据说体弱多病，很少与外界交流的莉莉。

她看上去的确瘦弱，没什么精神，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半闭着双眼的时候就像个陶瓷娃娃，精美却又透着种冰冷的疏离感。

“我是个私生子，小姐。”雷德说完了才开始后悔，他不该这么直白，有的时候太过诚实，只会让一切都变得更加糟糕。

莉莉依旧仔细地盯着他，并且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没人和你一起玩儿，你觉得孤单，才想和看上去也没谁一起玩的我说话？”

不太对，莉莉想道。

这似乎只是雷德想要展现给自己看的，但他真实的想法似乎不是这样，莉莉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他感觉自己看着雷德的时候，除了他这个人之外，好像又看见了许多无形的东西，这些东西让雷德表现出的言行变得虚假起来。

“我看得出来，那些人都不太想接触你，但我不同，我独自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和他们接触。”莉莉告诉他，“至于你是不是私生子，和我没有关系，在我眼里，所有人都一个样。”

都是愚昧的凡人。

莉莉说完，又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学着动画片里的大小姐“哦嚯嚯嚯”地笑上几声，好震慑一下打扰了自己思考的雷德。

却不想雷德连连摆手：“莉莉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私生子，的确受到了大家的，嗯，些许冷遇，但您和您的家人不一样，我想说的是，我在都城受到过格洛肯勋爵的照顾，他常常提到您和您的姐妹们，所以我才......”

他低垂着漂亮的眉眼看上去十分无措，且可怜。

但烦恼缠心的莉莉抽空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格洛肯勋爵就是自己哥哥贝尔，并且她一点也没注意到雷德的可怜，也对这个人和贝尔之间发生过什么毫无兴趣。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到底怎么才能不去当萝丝那个讨厌鬼的仙女教母，又不让她伤心太久呢？

莉莉攥着橡子，纠结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