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普拉迪男爵夫妇的确曾经动过与比尔森家结亲的念头,但那仅仅是出于对女儿的保护欲,当萝丝明确地表示出她对嫁入男爵乃至伯爵之家的追求后,无论詹姆还是戴安,就把那个念头全然当做不曾存在过了。
威廉被莉莉直白的话语给打击到了,他痛苦地捂住胃部:“你可以稍微委婉一些的。”
“瞧,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吗?”莉莉朝他摊开双手,这个动作不是那么优雅,显得少女身上有种离经叛道的气质,“如果你需要去做点什么,来转移你的尴尬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情可以让你帮忙做一下。”
“......你只是想使唤我而已吧?”
说得像是好心要帮助自己一样。
威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莉莉继续揭开表皮狠狠地戳着他的心伤:“给谁当跟班不是当呢,起码我还愿意送你个台阶下,而不是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想得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主在上,萝丝哪怕骄傲,哪怕......有的时候或许是过分了那么一点点,但她依旧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姐,可是,莉莉,你......”威廉低头看着还没长开的小姑娘。
她淡金的长发藏在头纱下面,那双蓝眼睛从上往下看去,形状要比萝丝的凶狠冷淡得多。
起码萝丝还会稍微用笑容和委婉的话语伪装一下自己,但莉莉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她把生人勿近的冷漠和理直气壮的高傲全都干脆摆在了脸上,像祭坛上方的神主塑像似的,分明是人的样子,眼神倒像是从天外俯瞰般,纡尊降贵地落在人世尘埃里。
莉莉并不认可威廉对自己的评价:“我不需要讨谁喜欢,所以你需不需要一个理由暂时从这儿消失一会儿呢?”
她看向慢慢向着萝丝聚集的贵族子女们。
威廉脸上的尴尬还没能褪去,更别说他心里的挫败了:“你说得对,我需要暂时离开这里。”
“那麻烦你帮我去找寻一个神学生,就是跟着阿尔布姆执事借住在我家里的那个,他的发色比我的还要浅,你应该也认识。”
威廉惊讶:“那个私生子雷德?”
他禁不住发问:“你找他干什么?”
“听起来他很不受大家欢迎。”莉莉没有回答,用带着疑问的语气说了一句。
威廉立马习惯性地接过话道:“你一直带在庄园里,所以不知道,这可是位了不得的私生子——他的父亲正是咱们可敬的领主,康帕纽勒大公爵,但他的母亲,是一个浑身雪白的女巫!”
“女巫?”莉莉平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泛起些许涟漪。
“那大公还和女巫生下了他?”
“是大公被那个女巫的法术迷惑了。”威廉一脸愤愤地说道,“据说,十年前大公打猎的时候,生活在山洞里的白女巫用一张漆黑的布把自己包裹起来,那是世界上最黑的颜色,是她从无光之渊的恶魔手里交易来的,她把自己裹在布里,趁着夜色,瞒过了大公护卫们的眼睛,用法术诱惑了大公......”
他说着,忽然咳嗽了两声,变得有些结巴起来:“总之,那个,那之后,过了几年,白女巫把自己变化成一个普通的妇人,带着私生子找上了大公,更企图用这个私生子取代大公的长子,也就是格雷米尔伯爵,成为公国的继承人,好实施她邪恶的计划。”
“但在我主的荣光之下,她的一切恶行都无所遁形,康帕纽勒大教堂的主教和大公一起揭穿了白女巫的阴谋,把她捆在火刑架上烧死,据说那火足足烧了三天才彻底熄灭,不过无论如何,她的邪恶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但......”威廉也学着莉莉刚才的样子摊开双手,用无奈的语气说,“她还留下一个孩子,女巫的孩子注定也是恶魔,不过他实在太小了,又有坎帕努拉家一半的血统,所以最终主教和大公做下决定,要他一辈子服侍荣光之主,好赎清身上的原罪。”
最后,他说:“我很担心你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欺骗了,要知道,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格雷米尔伯爵在几个月之前突然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大病,大家都说是他的女巫母亲的鬼魂在作祟。”
所以雷德来到佩格郡,其实是被变相地“流放”了。
莉莉心说难怪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不那么虔诚,既然他的母亲是一个女巫,那他也能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的掌心。
比起萝丝的仙女教母,莉莉觉得自己更喜欢“女巫”这个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