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抬起头，瞄了一眼戮默，他因为怕她生气，正拘谨地坐在桌案边，一脸委屈和期待地瞅着她，加上他满身血污，更是显得可怜巴巴。

她果然还是没法对他生气，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声音还沙哑着：“怎么了？是不是疼？我轻一点…”

戮默松了一口气，将李慕婉正在检查他伤口的手抓住，放在脸侧轻轻蹭着：“不疼，婉儿。别哭了，今日是你生辰，该高兴。”

李慕婉咬着下唇，忍了忍，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她抽回手，一边继续给他包扎，一边小声控诉：

“第八天开始你就没有传讯了。我吃不下，睡不着，做什么都想着你。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有没有受伤，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泪水滴在他刚包扎好的绷带上。

戮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满涨的爱意中又带着酸涩和感动。

他抬起右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他认真道：“婉儿，下次不会了。”

李慕婉看着他，看着他比平日里苍白许多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她的鼻子又酸了。

她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戮默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今后都不会了，我发誓。”

李慕婉一怔：“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戮默，若再让婉儿担心，便…”

话没说完，一只柔软又带着馨香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李慕婉瞪着他，眼眶还红着，可眼中已经有了几分嗔意：“谁让你发誓了？”

戮默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李慕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收回手，开始检查绷带。

确认绷带已经绑好后，她将一旁早准备好的毛巾打湿，一点点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戮默起初还乖乖坐着被她清理，等李慕婉擦完，想把毛巾放回银盆，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戮默的长腿圈住了，他的两只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

他手臂一紧，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将头埋在她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才仰头说道：“婉儿，我们去看萤火虫吧。”

“你都受伤了，就以后再去吧。”说完李慕婉突然想起一件事：“师兄，你等一下。”

她转身出了丹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回来。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生辰要吃长寿面，我本来以为…你赶不回来了，就给自己做了一碗。现在你回来了，这碗给你吃。”

戮默低头看着那碗面，面很素，只有几根青菜，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卖相算不上好。可那热气扑面而来的是温柔的烟火气。

长寿面是李慕婉还在凡间时，家人每次生辰，娘亲都会煮一碗，一家人分食。

李慕婉遇到他之后的第一个生辰，是他们这一世正式认识的那天，戮默将溯莲作为礼物送给了她；

第二个生辰，两人去了那个神瀑，约好了每年生辰去看萤火虫。

李慕婉也想过给戮默过生辰，但他说不知道哪天算是他的生辰，他也不在意，便不过了。

李慕婉这之前的两个生辰都没煮过长寿面，倒是往常李慕婉偶尔嘴馋想吃点什么，戮默都会想尽办法做出来。

所以今日是李慕婉第一次下厨。戮默有些惊讶：“你做的？”

李慕婉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厨艺不好，你将就吃。”

戮默没有说话，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一碗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李慕婉坐在他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眼中带着笑，可眼眶还是红的。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戮默道。

李慕婉笑了：“骗人，我先前吃着都觉得有些淡，是不是盐没放够。”

戮默看着她：“正好，你做的，都好吃。”

李慕婉的脸微微红了。

等戮默吃完面，李慕婉扶他回客房歇息。她让他躺好，替他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再渗血，才在床边坐下。

她轻声道：“师兄，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戮默看着她眼底的青黑：“你也该歇息了，这几日，你是不是也没睡。”

李慕婉摇摇头：“我不困。”

戮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一对耳环置于她手心。耳环上有一块碧绿的琉璃，下面是长长的白银流苏。

他道：“婉儿，生辰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才刚刚赶回来，一路上肯定没有耽搁，所以这礼物他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李慕婉看着他，看着他即使受了重伤依旧温柔如初的眼睛，鼻子又酸了。

她轻声道：“谢谢师兄，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