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暑气未消。
我终于决定联系班主任。
准确来说,我是在俞思宁鼓励下半推半就决定的。
打电话用的甚至是她的手机,我不敢。
我报完号码后,就像被粘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
俞思宁替我按下拨通键,将手机递到我手里。听筒里的“嘟嘟”声从来没这么折磨人。
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我心里一紧,随即呼出一口气,暂时解脱了。
我说:“可能在上课,没带手机。”
“要不算了?”话几乎到了嘴边。
转念又想起俞思宁说的:报名要回学校办材料,找原班主任签字盖章。这一面迟早要见,躲不掉。
只好改口:“要不今天算了,过几天再……?”
我坐着,俞思宁站着。我作势要把手机还给她,她却没接,只是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手轻轻绕着我散落的发梢。
“那你接下来几天,”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得为这事纠结了。”
……说得对。
对刘老师的愧疚和忐忑,还有那种近乡情怯的惶恐一时间浮现上来。他当年对我格外照顾,可考完后我连面都不敢露,只在通话里含糊地说暂时不复读。我还记得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俞思宁的声音轻柔:“或者,过会儿他会回拨过来。”
“!”瞳孔一震,忘了这茬。
她不再劝我,接过手机收回口袋,从桌上拈了颗梅子喂到我嘴边,“看题吧。”
我含住,重新拿起笔,食不知味地嚼着,心不在焉地对着错题本。
俞思宁的手移到我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度秒如年的五分钟后,我吐掉差点咽下的梅核,转过头对她说:“还是再打一次吧。”
这次铃响不过三声,电话就被接起。
“哪位?”是刘老师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能听见学生的提问和老师讨论成绩的谈笑,他应该在办公室。
“刘老师,是我,乌时雨。”我下意识放轻声音,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完:“我…准备复读了。”
一阵沉默。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他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周围的嘈杂渐渐隐去。
刘老师叹了口气:“是时雨啊。”
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瞬间把我拉回了高中。我闷闷地“嗯”一声。学生时代能遇到真心为你打算的老师不多,我辜负了他的期望,后续更是连问都不敢问候一声。
刘老师在电话里讲得简单,他了解了我现在的情况,说“想通了就好”,又问我现在方不方便去学校一趟。
我应下。挂断电话后,回头和俞思宁对视一眼,心里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