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子:“干坐着没劲,跟我找汐姐去?”
没说好和不好,梁琪已经先拐进后台。
我们对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后台。
穿过走廊,七八个年轻男女挤在房间里,女孩居多,有的脸上的妆化的还很生涩。汐岸正坐在折叠椅上,抬头看见我们,扬唇笑了:“跑这来了?随便坐,等我面完这几个。”
屋里一堆人,冷气开的再足也热,我都不太自在,何况俞思宁,奈何不好直接说什么,在一边坐下。
也有员工过来搭讪,见我们淡淡的就不理了。俞思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面试者身上,微微蹙眉。
梁琪从善如流,倚在墙边,跟身边的人咬耳朵,说几句笑几声。
汐岸挨个问他们年纪,能不能喝酒,性格怎么样,会不会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问着问着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懵了,犹豫着问:“是要陪酒吗?“
汐岸她朋友,一个穿着亮片吊带的女人,应该就是王姐了,她摆摆手:“不用你唱歌跳舞,这是酒吧不是那种KTV,和些姐妹串串台玩玩、陪客人聊聊天就行,活也轻松。”
女孩坚持:“可,我是来应聘服务员的。”
“这就是服务员。”王姐不以为然,“你说的那叫保洁,赚不到几个钱,也不是一般累,你们小孩子受不得了的。先跟着姐做一下,慢慢就习惯了。”
女孩还是继续问,汐岸听着听着不太耐烦,起身靠着墙点根烟。剩下的人都准备留下来,被员工带去隔间教学去了。我听了一会,这工资确实高,每天工作六小时底薪八千起还包吃住。
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俞思宁却走了过去,拍了拍女孩,耳语几句。
女孩惊诧,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随即起身告辞,小步快速地拎着包走了。
这下不光是我,好些人目光集中在俞思宁身上,她没事人一样走回来,坐下。
看出我的疑问,俞思宁耸耸肩,直截了当地说:“我让她趁早走,这兼职不是纯绿的,进去了就得陪酒。”
她说:“时雨,我们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什么好人。”
梁琪倚在墙边,顿了顿,轻笑一声:“啧,这么正派。”
“不想看人受骗。”俞思宁平静地说。
“骗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码标价的事。这行就这样。”
“那个走掉的女生,根本没成年。”俞思宁侧脸去看梁琪,加重语气,“她底衫还是件校服,一个高中生,能懂这些?”
“不是高中生,最多职校。”梁琪的同伴插嘴。
梁琪掸了掸身上沾的粉尘:“职校生来这做的就更多了,满十六了,有什么做不得。底薪又不是白给的。哪家保洁能拿这个数?”
梁琪旁边的人拱她:“行了行了。”
再往下就不能细说了,梁琪收嘴。
突如其来的纷争打的我措手不及,急忙打圆场:“思宁,梁琪她说的有点极端,可能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能是什么样?”俞思宁问我,慢慢地带了丝不可思议:“你、你不会觉得这些可以辩解吧?”
“我……”
“还是说觉得正常?”
“没有。”我赶紧说:“只是,汐姐她们我信得过,总不至于……”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磕磕碰碰吐出好几句不着调的话,脸慢慢涨红了。
只听见她叹了一句,说:“你…是这么想的?你就是和这些人来往的?”
很轻很小声的诘问。
却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汐岸不是这样的,想说我也不知道梁琪会这样想——
话到嘴边又卡住。
俞思宁突然闭眼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
梁琪和她同伴因为思宁把话头转向了我,不好再插嘴,争执声不大,房间里其余人依旧各玩各的,即便听见了,也不关心。
我轻轻握住俞思宁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有些颤抖,赶紧抓紧了。
我说:“对不起。”
“……”
“我、我们出去说。”
“……嗯。”
心底七上八下的,我牵着俞思宁起身,想起还没结账,便让她在走廊等我。
梁琪后脚找上我,拍拍我的肩膀:“……姐刚才话说的刺了点,叫她别过意不去啊。”
我望着不远处倚墙而立的俞思宁,她站得笔直,右手抚弄着挎包带子。
敷衍了梁琪几句,快步向那个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