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也要轮到他了。
他在这个谁也看不见的雨夜里许下最真挚的愿望。
来世做逍遥客,此身无牵挂。或作野花,随风起,永不散。
因着结界符的作用没有一滴雨落到他身上洇湿一寸皮肤,他撤去望翎的结界符,漂亮锋利的望翎在他手上舒展了自己的身子,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
“嗡。”
流光溢彩的光晕在黑压压的环境里格外引人注意,就是可惜没有一个外人会看见它。“真是抱歉啊望翎,我实在放不下心中的芥蒂,委屈你了。”
他的剑已经很久没有尽情在他手上翻转过了,望翎在他手上真就成为了一个漂亮的废物,任谁也不会轻易看出它也是和泰阿齐名的天下第一剑。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有可能尽兴。
唐观的剑法已经生疏的不行了,剑意再也没有了必破敌的决心。这几年的磨砺,没有一点长进,反而只学会了一点花架子。
剑术成了他装模作样的作秀。
他将望翎拿至眼前一横,细细描摹着它的样子。
起势,
手腕翻转,
衣衫成了他的束缚,让他的步伐困于衣摆之间;发丝成了他的限制,让他的眼睛看不清剑端直指之处;血肉成了他的累赘,让他的动作有了不必要的凝滞。
可是他的眼睛依旧看得清他的剑将要落到何处,他的筋脉还知道如何去动作。如果人真的能忘记几十年如一日的事物,那也不必谈欢喜,落湖山庄每一个人都知道,姜含是一个喜欢剑的剑修。
一开始,他的速度并不快,剑并没有被他施展结界,数不清雨滴将望翎沾湿又落下。到最后他的剑沾湿又迅速顺着动作甩尽,浅而薄的剑意覆在望翎身上,每挥动一次,雨水就被在半空中劈开一次,炸开透明的花朵。每一滴炸开的水花里都带着吸人心神的蓝紫色,灿烂炳焕。
身上的白衣像是被他驯服,顺着他的动作成为了他的助力,发丝被剑气产生的气流给服帖的落至头后,全身的血肉累赘全都被筋骨牵引着。
望翎,薄薄的剑身裹了上了一层浅粉色的剑意,与原本其上的墨色灵力相得益彰的交融,没人能夺走它的光辉。
结束时,它兴高采烈的发出一声鸣叫,有风吹过唐观的耳畔将他散下的发丝捋至耳后。
“没关系,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剑。”
“每一次挥动永远都顺着你心意。”
“谢谢你!”
后来,他额头贴着望翎不知道平复了多久,在那滴晶莹落地之后不知所踪之后。
嫂嫂,还是成为风吧,尽情去飞,自由的走遍这世界,不必停留。你要欢喜的话就同玦哥一起,化作一阵风流浪吧。
不要再回到这里了。
最后是几点回到马车的唐观也不知道了,王俞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也没什么心思再去管其他事情了,上了马车就累极了闭眼了,望翎还是乖乖待在他的腰间做一个玉环。
落湖山庄的姜含,出了名的天之骄子,按理讲山庄上下除了老庄主和庄主就没有比他辈分更大的人存在了。
可惜的就是,山庄里的长老们年纪和老庄主差不多大,姜含到底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的,所以山庄久而久之都默认姜含上面还有几位长老辈分更大些。
很多人和姜含一起练过剑的同辈人都知道,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天气里是很少见到这个人来练剑的,要是是下雨天和烈得不能再烈的天里准有一个姜含的身影。
那时候的姜含并不会写符咒,所以他的符咒要不就是托人写的要不就是求庄主给的,有些日子也索性不要符咒。
天气越是恶劣。他练剑的时间就是越是久,无一例外。
鬼哭狼嚎的暴雨天里,他的红衣艳艳,风呼啸间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笔挺坚韧。按时候他的剑还不是名扬天下的望翎,人人都只知道他的剑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连纹样都并未刻在其上。
他练着练着就会有同辈人靠过来和他一起练剑,然后又灰溜溜的走了。
那种天要压到地面的将人贬成蝼蚁的心惊感不是所有人能承受下来的,所以姜含身边的人走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从来没有人在他身边停留。
他好像就喜欢在这种心脏要被天地压爆的环境里面感受那种有所进步的刺激感,他的无名剑也喜欢,嗡鸣声从来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