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向强势的恋人在自己手上露出这种阴暗蘑菇被揪出来晒太阳、很想讨厌又讨厌不起来于是逼着自己讨厌的表情……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伤得很严重啊。
皮肤颜色近乎苍白的脸颊上,有两道血色划痕,还没凝固,鲜红地流淌着。
从侧脸到下巴,勾出长长几条近乎泪痕的血痕,在衣领上滴出几颗醒目的圆点,像半张诡异的面具。
虽然从体态和表情能判断出身上没有其他伤,但他的眼睛不是X光,人体也总是善于欺骗大脑,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就算只有这两道划伤,也得好好清理涂药。
安黎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个叫老杨的司机到了。
正好,他所剩的清醒时间不多。
拉住男生手腕——说不上纤细,毕竟身高摆在这里,骨架就有这么大,但也说不上强壮健康——安黎眼神一凛,毫不见外地撸起衣袖往上,露出紧绷状态下覆着层薄薄肌肉的小臂,皮肤是如出一辙的没什么血色的苍白。
系统还没出来,他无从得知这个世界男友的身份与相关剧情,但光这么看,真的被养得很差。
安黎心疼地摸了摸上面还有两道细细疤痕的手臂,才把衣服放下来,十分认真的做了决定:
“跟我走,以后我养你。”
“……”男生僵住,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
然而他没等来这莫名其妙荒谬却又让人心脏跳到快从嗓子里蹦出来的怪话的解释,被牵着手腕呆愣地跟着向前走去。
心里百般复杂滋味,绝对称不上好受。
这都什么人啊?就这么喜欢救人吗?是个人就能对人这么好吗?在自以为是些什么呢?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吗?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
从皮肤无阻隔相接的手腕传来并不熟悉却又像是骨子里适应并欢欣的体温和触感,温暖干燥,有薄薄的茧,略微粗糙的质感,有点痒。
但很坚定的选择了他,牵着他,像是永远不会放开他。
真讨厌。
男生沉默如雕像,跟着上了车。
两人同坐在后排,男生被安黎牵着的手腕像被上了圈沉重的镣铐,不自然地摆在座位中间。
身体甚至是有点强迫自己远离这支手臂的意思,朝车门方向努力撇去,虽然实际成果大概只偏开了不到一厘米。
黑沉沉的眼睛还不自觉黏在安黎身上——不敢往脸看,又不想看牵着的手,便盯在了被西装裤包裹出优美有力线条的大腿上。
安黎怀疑他现在把人往怀里一抱,男生也会一边乖巧地被他拥抱着毫不挣脱,一边用这种略带抗拒的神态僵硬在他怀里不允许自己享受来自灵魂的依赖与爱。
安黎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给他安排一套全身检查。”
“我不去!”像个小哑巴的男生急切道。
和对安黎那种欲拒还迎的抗拒不同,这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和逃避。
“不想检查,还是不想去最近的医院?”
男生很想问这么关心他干嘛,非亲非故的,凭什么非要给他检查,他什么都不想不行吗!
但这些跟恶毒和指责甚至还不太沾得上边的话,顶多算是普通的拒绝,他就已经无法对这个黑发金眸的青年说出来了。
“……可以检查。”
“好。”
始终保持安静没向主人家私事投以好奇关注的老杨适时接话:“少爷,您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距离只有五公里。”
“就去那儿。你陪他做检查,有需要治疗调养的给他都安排上,回头把结果交给我,检查完后送他和我一起回去。”
安黎还不太确定当前扮演角色的人际关系,例如家里有没有吩咐一句就能把一堆杂事办好的管家,因此没急着把事情一口气办完。
明天又不是不会醒了。
不对,按又要重新调的作息来看,这次也是醒在凌晨了。
清楚交代完,他升起隔板,将后座变成一方只有他俩的隐秘空间。
从听到他的话起,那只被他握住的手腕就越发僵硬,像块冰冷的石头。
视线更是死死黏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盯出个洞,又像是咬牙切齿地要从他身上撕掉一块肉。既不敢置信,又想证明自己不值得。
但对安黎来说,无异于寻求安全感的撒娇。
——再给我多一点,让我安心的事,全部都给我。
阴沉又倔强的眼睛在这么说着。
安黎明知故问:“你腿上有伤吗?”
男生有所预感,另一只手的手指蜷进掌心,开口时声音是沙哑的:“……没有。”
于是,外貌过于璀璨气势凌人看着并不好接近的贵气青年,对他露出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略带俏皮感的笑脸。
手松开了,他下意识想追过去不允许对方逃走,青年却是更靠近他了。
上半身朝他侧着倒下,脑袋结结实实枕在了大腿上。
“借我睡一下。”
“对了,我睡得很沉,你照顾好自己和我。”
那只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红色握痕、将体温烙进他骨子里放开后使那片皮肤变得格外冰冷、修长漂亮到让人挪不开视线但更想擦掉上面已经干涸血迹的手,向后在空气中找了找。
男生把还残留着麻痒感、因中断接触而非常不满足的手递过去。
又被握住了,这次是手掌。
一直被带到锁骨前,垂落在自己的大腿上,甚至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温热平缓的呼吸。
简直就像把人拥抱住一样。
“嗯。”罪魁祸首发出满足的声音,“就是要这样嘛。”
……哪样?
男生被冲击到眩晕的大脑下意识浮现出这个并没有多么想得到答案的疑问。
宛如天降的青年已经睡着了,睡颜安详平静,被车内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光影模糊的美丽面容,细腻柔软如油画。
那些纠结复杂的心思,在一个毫无防备酣睡的人面前,终于能小心翼翼地从裂开的口子流出些许。
他抬起另一只发麻的手,出乎自己意料的灵活,迫不及待地触碰到青年的脸颊。
皮肤温度微凉。
但是。
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