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天气已带着秋季特有的凉意。
纪寻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人又年轻,不怕冷,只穿了单衣长裤。从法院出来,才发现外头下了雨。
他不喜欢雨天,到处湿漉漉的,做什么都格外麻烦些。
晒在阳台上半干的衣服会被吹湿。家中会泛起潮气,墙壁地面蒙上一层雾,变得滑溜溜。出门时打着伞也不能完全遮住,一不小心就会弄湿鞋子和裤子。
这些讨厌并非基于他的喜好,而是对影响他生活的一种厌恶。
因此,他同样讨厌大热天,大风天,下雪天。
现在站在门口,裹着空气余热砸下的水滴一如往常,给等在外头的老杨发了信息,纪寻却有了几分欣赏的心思。
他从被打得不断抖动的树叶看到地上汇聚的小小溪流,清新的风刮在他脸上,带着些许泥土味道。
有一次,安黎晚上醒着的时候,外面忽然下雨了。
他们没叫管家和佣人,把露台上受不得风吹雨打的几盆花草搬到廊下,风里雨里走了两趟,衣服打湿了小半,贴在身上。
安黎挨个摸摸这些花草,认真的盯着看。
纪寻拿了毛巾过来帮他擦干。弯着腰,细致地从淋湿的头发、脖颈、肩膀、到腰,再用干燥的毛巾隔开湿掉的衣服,防止粘回皮肤上。
其实湿到这个程度,直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是最合适的,但安黎蹲着不动,纪寻就自己找了当下适合的方法。
他喜欢照顾安黎,吃穿住行,只要是安黎的,他想一手包办。
可惜现在还做不到。
擦完,纪寻还惦记着暂时没法擦的裤子,视线却与安黎半弯的金色眼眸对上,随后被拉着手往下拽了拽。
很轻的动作,他却立马就蹲下了。
两人亲亲密密挨在一块,肩膀贴着肩膀,腿碰着腿。
安黎拿过纪寻手中的毛巾,包住纪寻脑袋,从上到下对着湿头发和脖子一顿搓,再糊住脸抹了两下,动作就像水泥工拿着铲子抹墙灰。
给纪寻抹笑了。
光从安黎精致美丽的外貌来看,肯定没人想到,这样一个无论待在哪都仿佛自带电影滤镜的人,和文艺优雅却沾不上半点边。
但是,只有他知道,安黎也只会这么照顾他。
擦完后,毛巾被如法炮制垫在他身上。
他们都不冷。
安黎在看雨,他看被雨的氛围笼罩的安黎。
于是,安黎就看他了。
看着看着,金眸里像落了星星,凑过来亲了他一下,他按着安黎脖子亲回去,呼吸间熟悉的淡香夹杂了一丝雨中的味道。
他们亲了太久,这个姿势并不适合接吻,要不是安黎身手足够好,早就两个人摔成一团了。
就算这样,起来时,也是腿都麻了,互相搀扶着,像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这些天气会带来的各种各样令人不愉快的小意外,一点一滴被替换成了别的回忆。
不害怕这些小事会打扰到生活时,自然也就能用从容的目光去看待,甚至是去欣赏。
开庭非常顺利,保姆调换拐卖他的案子,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已认罪,不过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至于那个人贩子团伙案,也不需要他像这次一样作为证人出席了。
纪寻今天请了一天假,特意空出半天时间,就是为了能和安黎多相处一会。
开学已经半个多月。
他没有选择住宿,但白天总归得在学校上课,于是安黎中午清醒的两个小时就不能再待一起了。
就算有打视频电话,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从二十四小时随时都能看到人到自己必须过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已习惯每次课程间隙都抱着安黎补充能量的纪寻由奢入俭难,难免想把贴贴多补点回来。
而且学校和家里的距离也是个问题,有点远了,哪怕有司机接送,每天也要花不少时间在路上。
倒不是怕浪费时间,坐车时他照样能做事,但这会减少他和安黎愈发少的相处时间。
安黎现在还在睡觉,不堵车的话,回去正好能看到安黎醒来的样子,这时候安黎很呆,问什么都慢吞吞的,可爱到犯规……
“纪寻!”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纪寻脑海中美好的画面,他礼貌地回过头,只见刚刚同为证人的一家三口朝他走来。
是的,作为案件的当事人,又有安黎安排的施压,他们哪怕压根不想暴露纪念和纪寻的身份,也不得不配合调查,在开庭时作证。
不过这三个,看着可没有以前和睦幸福了。
纪母脸上带了点焦躁和难堪,扭过头不看他。
纪念一贯会卖乖,说些为他好实则刀刀戳他心窝子的话,这下却装得有点差,憎恨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
至于纪父,刚刚叫他名字的人,却是一反从前的冷淡不屑,堪称笑容可掬慈祥和蔼。
“好久没见到你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后面给你打多少电话都不接,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生怕你出什么事了。”
纪父没有提起保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语气里带了点难过,“爸爸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们毕竟是亲父子啊,你连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爸爸了吗?”
纪寻平静地看着他表演。
以为放低身份就能得到原谅的想法太明显,大概只能糊弄下以前的他。
好笑的是,纪父这个样子绝不可能出现在以前的他面前,只会出现在被安家小少爷带回家的他面前。
纪父在身后隐晦地拉了一把,纪母下撇的嘴角勉强扬起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放柔了声音:
“小寻,妈妈这些天也一直在后悔……”
一道穿着黑西装的身影挡在他们之间,像隔着堵黑色的墙。
“少爷。”司机兼职保镖的老杨撑开雨伞递给纪寻,“现在回去吗?”
纪寻点点头,没再看纪家人一眼,走入雨中。
身后纪父骤然提高的声音传来,还以为他只是走好运得了安黎青睐拉了把,没把他本人当回事,想着用亲情把他拉拢回去的愚蠢话语。
听起来这家人似乎给他打了不少电话,应该是从纪家的公司受到打压之后开始的吧。
毕竟那时候他们也该作为证人被警察找上了,能把一系列事情联想到他身上、再到打听出来也很正常,安黎和他都没想过遮掩。
然而,那部装着旧电话卡的新手机,早已在跟安黎回家的第二天就被他关机封存。
他有了一张新电话卡,和安黎同款同色的新手机。
不用怕混用。
绝大部分时间,两部手机都是他在用。
其他时间,安黎勉强算得上常用的几个软件他都在自己手里下好了,安黎随便拿哪部都是一样的用。
他也把自己的软件都在安黎那边下好了,就算他哪天上课带错手机,估计也没有任何影响。
再走远些,一人独角戏变成了两人的争吵,随着距离在雨中模糊成一团,直至彻底消失。
安黎睡醒时,纪寻已经坐在床边看着他。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欲望过于深重时,哪怕想法和伤害沾不上边,眼神也称不上温柔了。
他看着纪寻,过了一会,清醒了,先听到的是系统播报声。
【任务完成】
安黎眼神迷茫了一瞬。
任务?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