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靠把安黎的敌人都打得半死让安黎坐享其成这种侮辱人的方法,而是节省安黎需要在战斗和消化灵力以外的琐事上浪费的时间,让安黎能够更专心的战斗。
而他无声的拉近距离也得到了非常好的回应。
第一次耳朵发烫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试探地贴了贴安黎温热的后背时,睡梦中的安黎如有所感,亦或是身体本能,朝他这边翻了个身,似乎应该滚进他的怀里。
渊献便心潮澎湃地这么做了。
他说不好有多久没单纯进行过睡眠了,想找身适合睡觉的衣服居然都没翻到,只好去了外袍,剩下柔软的里衣,坐上在多宝阁买的床榻。
比起洞府里的寒玉床来说,软得让人无所适从,身体往下陷了些许的感觉像落入一个温情的危险陷阱。
安黎睡得很沉,身体侧向他这边。
那张美丽到夺目的脸表情并不生动,不论是看到尸山血海中的魔修,还是等待救赎的可怜人,都只会从眉眼间流露出极细微的厌恶与怜悯。
像一尊不知何处而来的神像,对待不属于却能算作与自己子民有些微共同点的种族。
所作所为只是出于他自己的行事准则,而非被道德与正义驱使。
人总是更欣赏散发出明亮光芒的人,最好没有一丝污点,有时候,没有正义的心似乎比没做正义的事更惹人厌恶。
渊献却很喜欢这样的安黎。
“因为他做了坏事可以放在吸取的候选列表里”和“因为他做了坏事想杀他所以特意来杀他”。
结果是一样的,渊献却绝对接受不了后者。
这代表着安黎一个个把那些人放在心上,记得他们的罪孽,为此愤怒恶心,抱着浓烈的杀意。
如果安黎对别人产生这样的感情……渊献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不下来,会像个被道侣背叛后发疯的怨夫。
还好,过分强烈的情感是不稳定的,随时都会和炼药的丹炉一样爆炸,安黎却总是叫他很安心。
洁白的、既像玉也像雪的、丝绸般滑润的皮肤,是一张最完美的画布。
其上任何或深或浅的影子,浓郁浅淡地涂抹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里面似浮动着丝丝微凉的暗香。
披散在身后有几缕从肩头垂落到胸前的长发并不是笔直的,尾端有些卷翘,是睡觉时弄乱的,顺滑柔软像黑色的水流,蜿蜒出细而凌乱的分支。
醒着时总是执着到冷漠、只有战斗与鲜血、似乎没有容纳他余地的金色眼眸,此刻如沉入天边的太阳,暂时地把一切交给宁静的黑夜,因而显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太阳很好,睡着的太阳也很好。
渊献见过睡梦中被危险气息惊醒的安黎。
不像正常睡醒时那样会呆愣一段时间,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本能展开反击,没有丝毫僵硬滞涩。
可他靠近时,安黎毫无反应,甚至会主动贴近他。
他慢慢躺了下去,床上总是微妙留着足够躺下另一个人的空位,哪怕安黎翻身滚过来后也是如此。
使他不必挪动安黎,便能成为这张床的另一个主人。
床舒适到有些难受,渊献却已顾不上这些,将手搭上了安黎后腰,慢慢收紧,紧密相拥。
就这么一直看着安黎,到安黎即将醒来。
毫无疑问,安黎身上的疑点多到他无法忽视。
但他无比确信,他并非中计,安黎的行事风格也说明了这是个怎样的人。
其他的还需要注意和探究吗?当然不。
渊献本以为自己要等得更久。
纯靠灵力累积突破境界的方法越到后期越不好使。
合体期和大乘期所能达到的丹田宽度、灵力容纳程度,都不是凭借着那部拓宽经脉功法和身体修复能力就能达到的,更不用说与道的契合度了。
不仅时间上需要很久很久,要吸收的灵力也会达到一个可怖的程度,成功率还不太好说。
也许要把魔道包括那位合体期老祖在内的魔修彻底杀光,才能让修为达到令安黎安心的程度。
但他没想到,在杀死无情老祖后,安黎会看向他,第一次对他说话,打破了他们之间无形的约定。
安黎说:“我可以保护你了,师尊。”
有一把火从眉心深处的泥丸宫烧了起来,包裹住激动到颤抖的元婴,令大脑为之灼热沸腾,沿着经脉点燃了四肢百骸,翻滚着恐怖的热浪。
叫他几乎以为变回了当初那个弱小的自己,遭遇了毁灭的危机,即将变成一抹灰烬。
但不是的。
这是疯狂的、从未体验过的、难以出现在追逐大道体悟法则越深站得越高自身情感就越显得如此渺小而淡薄的修仙者身上的、极致的兴奋。
安黎,要保护他。
安黎,是为他而来的。
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受的所有伤,吃的所有苦,都是因为害怕没有能够保护他的力量。
所以,连他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达成目标后才能在一起。
他该为安黎心疼的。
实际上他已经心疼过太多次,每次安黎受伤他都恨不得让伤害安黎的人受尽千道酷刑挫骨扬灰神魂尽灭,但他只能忍着,看安黎如此温柔地给予那些敌人根本不配有的平静死亡。
可是,此刻,他却生不出丝毫的心疼,只有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极度的兴奋。
真好啊。
为了他执着到这个地步。
这么深爱着他。
“安黎。”
渊献也是第一次对着清醒的安黎说出这个已被他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不再掩藏,显现在安黎面前,表情出乎意料平静,朝手中剑还滴着血的安黎伸出手。
他不能向前,否则,只要朝着安黎迈出一步,他就会瞬息之间将安黎拥入怀中用缩地成寸转移到洞府中给安黎设下禁制从元婴到身体全部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占有安黎,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太兴奋了,对安黎的感情太强烈了,会做出恶劣到难以想象的事。
他不想这样,所以,要努力克制一点。
即便如此,渊献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使人毛骨悚然的颤。
“徒儿,”他换了个更符合他们身份的称呼,微妙地含着莫名的意味,“到师尊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