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幽灵突然从空中出现,像被绳子捆住般,迅速拉近到书房唯一的人类身边。
突兀的骤降使他被金发蓝眸的圣子接了个满怀,柔软的白袍流水般滑过他的皮肤,在手背上残留一点凉意。
然后是紧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快把他骨头揉碎使两人捏合在一处的拥抱。
安黎甚至没来得及看梅尔维尔一眼,就被一手环着后背一手按着后脑勺,脸埋进了梅尔维尔的颈窝。
贴着堆叠的兜帽布料,被不属于自己的发尾扫过耳朵脸颊,鼻间满是轻盈淡雅的些微香味。
就是,如果他现在还是人类形态的话,应该已经被闷死了。
但他不是,那就没问题了。
安黎很是平常的接受着梅尔维尔的情绪,已察觉到些许不对。
——他还以为他死亡的事在栾弘这里已经翻篇了,毕竟马甲等于栾弘本人,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梅尔维尔过了好一会,才从这种并不能从体温汲取安全感的拥抱里获得了一些实感。
可只要他一闭上眼,脑中出现的就是安黎在他手下逐渐失去生机的画面。
梅尔维尔用力睁开眼,亲眼所见安黎半透明的躯体,像抱在怀里的一团水晶,却仍未将那种窒息心慌感挥散。
甚至,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安黎死去的书房。
安黎还活着,这是一个奇迹。
虽然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
梅尔维尔握上安黎后颈,撤开点距离,与太阳般的金眸对上视线。
里面没有对自己不该长出来的多余肢体的厌恶,也没有说服他给予死亡的笃定。
只有一片平静,是对他全然的关注与纵容。
不管是用过度到令人疼痛的力气拥抱他,还是做些更过分的事情,都会被无声允许。
年龄差距使梅尔维尔在安黎面前不可避免显得青涩一些。
可此刻,仍带有少年精致感的天使般的面容,露出深沉阴郁的神情,仿若被阴影笼罩。
他迫使更加强大却分膝跪于上方的年长者低下头颅,接受自下而上的深吻。
那只给予安黎死亡,却又绝不会放安黎自由——哪怕是死亡的自由——的手,自始至终掌控着安黎。
即将再度过上乱七八糟日子的安黎有些困惑,微带着些气喘,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发问:“梅尔维尔不完全等于栾弘?”
不然,怎么会栾弘生完的气,梅尔维尔再生一遍。
“‘我们’都是‘我’,但你不会觉得一个人同时日夜不休的扮演众多不同性格的角色,得时时刻刻做出符合这个角色的反应吧?”梅尔维尔顿了下,“你应该很了解我。需要从头开始解释吗?”
“大致情况我还是知道的。”安黎到这里已经听懂了。
虽然对于栾弘来说这里是个漫画世界,但身处其中时就是真实的。
想要凭空让马甲成为漫画里的人气角色,不只是需要在漫画出场的短暂时间,还需要这个身份在现实里也是合理的,不会被发现破绽的,否则就会导致马甲身份失败或者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比如说梅尔维尔作为圣子,也作为莱斯利家族默默无闻的少爷,他的所作所为在一定限度里,要符合他已定好的身份和性格。
在漫画里登场之前,他就是需要一边当着少爷一边找合适的时机去“救治”病人,如果他不这么做,或者他这么做的时候出了岔子,使他提前被教会关注上,那就会导致一系列蝴蝶效应。
所以,不可能是栾弘像操控木偶人一样提着所有马甲的线,而是将精神分割每个马甲里都有独立的一部分来全心全意扮演这个角色,又可以互相连通,必要时还能抽离出一个本体身份。
……难道是每个马甲出一点把本体所需要的意识攒出来的吗?
刨除这点无厘头的想法,简单来说,就是栾弘那里没办法让本体长时间存在,只能让事情过去了,但现在“独立”于栾弘的梅尔维尔,是不可能让这件事轻易过去的。
弄明白后,安黎也没有劝梅尔维尔“放过”他。
他深知自己带来的创伤有多么深重,如果连对着罪魁祸首发泄寻求安全感的行为都不让梅尔维尔做,那他也太虐待自己的恋人了,完全是想让对方抱着伤口腐烂。
梅尔维尔见状,知道自己不必再说了,露出危险的眼神:“你不会想着换个不会欺负你的‘我’吧?”
安黎摇摇头,“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事,但我确实伤害到了你。你想要什么弥补都可以,我非常愿意。”
梅尔维尔眼神稍显满意,也不愿意再在对话上花费时间,堵上了安黎的嘴。
……
圣子和栾弘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要上班一个暂时放假。
而且还是工作时间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任意一个小时的自由工作者。
安黎晚上睡醒时,视角很奇异,面地板上躺着个完全变异的丑陋怪物,周围散落着毁坏大半的家具,目之所及还有奇奇怪怪的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