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孤儿院新地址,还不等进去,在大门里玩耍的几个孩子一下子扑到两人身上。
许愿看着扑到纪亓一怀里的那几个孩子去捏他的手、玩他的手表,不禁纳闷。
因为经历与正常小朋友不同,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极度怕生。
像纪亓一这种整天脸冷得如同刚从地底下上来的人,按理说是孩子们见到都跑、当成危险分子的那种人,怎么会……
纪亓一冷着脸将自己的手从那堆小手中抽出来,“再摸,都给你们绑后面去青蛙跳!”
虽是恐吓,但他面前的几个孩子乐呵呵的,笑得更夸张,一点儿没当真。
进了里面,李幼圆正同着孤儿院里的老师和志愿者拆卸各种儿童器具的包装。
看到许愿,呀地一声,又看到他旁边的纪亓一,惊讶之余又奇怪。
三人换了地方说话,进到办公室。
路上,许愿从李幼圆那里得知电话打不通是纪亓一的主意,怕记者来电骚扰。就连这个地方也都是纪亓一找的,比之前的大了足足两倍。
还有刚刚那些用具,虽然他只是扫了一眼,但都是最新的,质量最好的。
许愿捧着热气腾腾的玻璃杯,看了眼旁边的人。
一进来就见两人自然地坐在一起,李幼圆不禁纳闷。等纪亓一出去接电话,刚准备问,结果被许愿抢了先。
“幼圆妈妈,这些都是他安排的吗?”
李幼圆点头,“不止这些,他还给每个孩子安排的体检,添置了新衣,甚至连上学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这些本都是好事,但也仅仅限于之前。李幼圆脸色沉重,抓着他手拍拍。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在之前,他只当纪亓一是个有钱面冷心热的慈善家,对他充满感激,并没有多想。但现在,她不得不怀疑纪亓一资助孤儿院是别有目的。
烽火戏诸侯,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这是有钱人惯有的手段。
他们不在乎往一个人身上投入多少金钱与时间,只要目的能达到,再多的钱与时间也不过是他们的情趣。
许愿是他看着长得大,断不可能会有那种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头。
就算里面真有感情,两人阶层差距太大,注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许愿不知道怎么回答,嘴唇动了动,李幼圆的目光只穿他的心,差点儿让他老实交代。
好在纪亓一打完电话进来,李幼圆只能打住,但许愿的反应让她心里的猜想落实了一半。
她皮笑肉不笑,对纪亓一的态度也不再是恭恭敬敬,话里话间别有一层意味。
夹在两人中间的许愿极为尴尬,说是要去逛逛,拉着纪亓一一起出去。
内部还在打扫,人来人往地往各个房间搬东西,许愿本想帮忙,但又不好意思晾着纪亓一不管。
走着走着,就到了外面的环绕式花园。
孤儿院所有的孩子都在外面,围成几堆,干什么的都有。
两人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因为雨季的原因,午后的阳光不算热,反而打在身上暖洋洋地,暖到许愿有些困,他用力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睡过去。
“谢谢”许愿说。
“用不着,时机恰好而已。”
许愿明白他说得时机恰好是什么意思。
孤儿院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刺向纪永昌的刀,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但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过程又如何,但最终带给孤儿院的结果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帮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所有孩子用瓶盖分喝一瓶可乐,喝得津津有味,最后还拿到两人面前。
许愿突然百感交集。在以前,孤儿院经营不善,孩子们健康状态成忧,喝可乐就是一种奢侈。
偶尔从收养家庭那里得到一瓶可乐,大家也都是用瓶盖分着喝,一人一瓶盖,可以少喝和不喝,但决定不能多喝。
但自从他上了大学后,喝可乐就已经成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从一人一瓶盖,到一人一瓶,有时候,想喝了,还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去买。
这么多年过去了,用瓶盖分喝可乐几乎成为了许愿的阿贝贝情结,承载了他太多太多的记忆。
因此,许愿没拒绝,喝完,摸了摸他的头,问,“可乐哪里来的?”
小孩儿笑着和许愿说,“我自己买的,用零花钱。”
“这么厉害啊!”
“对啊!我有可多钱了。
小孩儿一脸骄傲,将瓶盖倒满,递到纪亓一面前。
“哥哥,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没关系,我请你喝。”
纪亓一蔑了眼,淡淡的语气说出吓人的话,“上一个请我喝可乐的人现在已经下去了。”
“下去?他去哪儿了?”小孩儿没听懂。
“就是死——”许愿身形一凛,凌厉的目光朝纪亓一扫过去,“——睡觉了。”
小孩儿不明白为什么请他喝个可乐要睡觉,但小卖部的老爷爷说过,要想健康长大,就要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这个哥哥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不爱笑,像是装酷,但肯定是个好人。
想着,原本只倒了半瓶盖可乐变成了一满盖。
这个瓶盖前前后后至少被十几个孩子用过,即使他不在意,但并不代表纪亓一不会。
许愿正准备替他解围,可纪亓一想都没想就接过了,直接倒进嘴里,甚至还说了句人话。
“味道还可以。”
许愿心里微微一动,想到之前听林海乐乐说过,像他们这种阶层的人因为生活习惯,多多少少都会带点儿洁癖。
可纪亓一为了不拒绝孩子的好意,愿意放低姿态,这种低姿态不是来源于确认自己在关系中处于绝对上位者的安全感,而是一种真诚与礼貌。
他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放低姿态的人,他们穿戴华丽,可以蹲下跟孩子说话,还会牵起他们的手,摸摸他们的脸蛋。
可当面对孩子递过来的食物时,他们通常都会犹豫。
被盯着看了太久,纪亓一突然开口,“有什么就说。”
“你真的觉得你人挺好的,应该被所有人看见。”
“他们看不看无所谓,某些人别眼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