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的Alpha吗？他没告诉你——哦，我明白了。”洪广发笑，“你想知道什么？”

除了医生和许豫和，纪亓一让剩下的人都出去。

“你为什么叫他091？还有，他以前…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他本不打算问的，但事到如今，他必须知道许愿以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在找什么人，为什么说自己犯了错，神不会保佑他。

许愿这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很淡，仿佛什么都可以，但深接触下来，发现他对自己总是抱有一种消极态度。

他不喜欢许愿对自己有这种想法，所以，他必须知道一切。

“代号嘛，还能有什么。他是91号，是我从业以来拐走的第九十一个孩子，也是我最满意的一个作品。”

洪广嘴角上扬，“我记得啊，那一批人里，他是最小的，但却是我见过的最狠的一个孩子。在出手前，我就问了他们一个问题，让他们自己选择是被卖，还是为我工作。”

“大部分的孩子只会哭，吵得要死。只有他，安安静静的，一双黑眼睛就那么空洞地看着你。长得也好看，皮肤也白，我当时就想，这么乖，以后分化肯定是个Omega，留下来当个童养媳养养似乎也不错。”

洪广低俗地笑了几声。

纪亓一绷着脸，后背紧成一片，清理完的伤口蹦出新的鲜血。

身后的医生拍了拍，示意他放松。

“我们这行，少一张皮子很容易被发现。为了把他留下，我可没少前前后后打点。留下来后，我就让他帮我们赶场子，起初还不愿意，但后来就好了。”

洪广冲纪亓一摊开手，“有烟吗？”

安静了会儿，纪亓一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给他。”

洪广猛吸了几口，阴恻恻地不停地笑，“你不知道他那时候的滋味有多好，软地都能掐出水。”

许豫和侧头看了眼纪亓一。

“后来，那些家长警惕性提高，我们这行也不好做，就让那些孩子替我们去拐。如果不愿意，当场就卖了。他也一样，但他不肯，我就把他扔到牛棚里关起来。小孩子嘛，年纪轻，顶多饿两顿就好了，可他再一次刷新了我的对他认识。”

洪广回想起那时的场景，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他20岁入行，46岁结束，26年的时间，经手的皮子多则500个，只有091留给他的印象最深。

小小的年纪，确别任何人都要有骨气和原则。

纪亓一见洪广抖了抖烟，脸上的笑没了：“第二天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的腿血淋淋的，尤其是小腿骨那块，血肉模糊，白花花的骨头都露出来了。看到我来了，拿起石头又去砸另一条腿。”

“明明都疼成那样了，啧啧啧”

听到洪广说的，所有人脸色微变，一片死寂。

许豫和估摸算了下，那时候，许愿应该才七八岁。

静止的时间有点儿久了，纪亓一清晰而缓慢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寸，一寸，沉下去。

“腿废了也有废的好处，我就让他出去乞讨。他样貌不差，一天下来也能够个我买烟的钱。晚上就让他陪我睡觉，他腿废了，也跑不了，只能任我折腾。”

一根烟抽完，洪广又要了根，隔着白色烟雾含笑看着对面的Alpha，他说的话有的真有的假，就是想看看这个Alpha能忍到什么时候。

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面前这个Alpha绝对有着凌驾于大部分人之上的权势和地位。这种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有瑕疵的东西。

他已穷途末路，能做的就只有恶心人。

“我玩腻了，就扔给其他人玩。还别说，他挺能|操的。”

许豫和闭了闭眼，心里对他提前默哀了几秒。

“这期间还发生了什么？”纪亓一语气毫无波澜，并没有洪广所预料的那样。

这让洪广心生不悦，眉头皱起，想着怎么继续恶心他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慢慢地笑了起来，拖长语调，“还——真——有！”

纪亓一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洪广恶意地顿了顿，说：“杀了人。”

“大概在他九岁的时候吧，杀了跟他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杀完整个人都疯了，拖着条废腿到处寻死，我就又把关起来，连着监控，每天往里面塞一个孩子，看他尖叫，看他无助地跪下来求我，看他的饿的去喝地面渗进来的雨水。”

“直到，警察来了。”

瞧见他脸上的笑，许豫和和医生不敢呼吸，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们的脖子。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听见洪广说。

“可惜，他运气真的不好。”

半个小时后，许愿从救护车上醒来，他的发情热已经褪下。下了救护车，刚好看到洪广昏迷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

纪亓一紧跟在后面出来。

“纪亓一！”许愿扑上去，纪亓一抱住他。

许愿冲过来的力道不轻，纪亓一腰腿发软，单手搂住他的腰，低头打量了几秒，忍着痛，问：

“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许愿摇头，眼眶发热：“你呢？医生有给你看过吗？严不严重？”

纪亓一搂着人穿过人群，撒谎，“不严重。”

许愿摸着那胳膊不正常的肿胀，眼泪流了下来。

纪亓一打开后备箱，两人挨着坐下，他用手背擦了擦许愿脸上的泪水。Omega哭得鼻红眼肿，看起来触目惊心，脆弱得不行。

纪亓一想到洪广最后说的话。

第一次被警察端了窝点，许愿很不幸运被他们带走，转战新的站点。这种不幸运一直持续了三次，两年，每一次许愿都冒着被砍断手脚的风险，在乞讨的时候向路人传递求助信息，可换来地却是一次次被‘落下’。

他救助了很多落难的孩子，唯独没有成功救下自己。

纪亓一心被揪住，难以言说的疼痛让他低下头颅，手抚着Omega脖颈，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

许愿一怔，以为他是在说刚刚那件事，正想摇头，又听见他说，“擅自安装监控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对不起”纪亓一又说了一遍。

许愿顿时无措起来，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不安的弦此时突然断裂，他心口一滞，喉咙有些发紧，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还知道了什么？”

纪亓一看着他，“都知道了。”

许愿面如色灰，眼泪再次涌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纪亓一说。

“我不知道他们会跟着我”

许愿身体发软，十指绞在一起，一想起那件事，他就感到头晕目眩，好像又再次回到那个烈日下。

他拖着残腿，端着讨来的钱一步步朝着洪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