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会游水吗?
眼见乙二无暇他顾,那黑衣人已经到了面前,我不做犹豫,来不及转身,后退一大步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在刹那间溢满了我的口鼻。
我根本没来得及吸气,也不会浮上去换气,只觉得自己像个秤砣似的往下沉。
水很冷,手脚一下都失去了力气。
师父曾说过,万一落水,就尽量全身放松。但要怎么放松?
上次在王府花园里的记忆重新又涌现——肯定是今年流年同水犯冲!
我有些昏昏沉沉地想,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咳,没能同李晟问清楚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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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看见的居然是熟悉的别院床帐。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我听见方嬷嬷的哭泣声,才惊觉过来。
“嬷嬷?”
“姑娘!”
方嬷嬷一下扑了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一开口,才觉得喉咙有些刺疼,不由咳嗽了两声。
“姑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怎么能跳河?嬷嬷我知道你跳下去的时候心都碎了……”方嬷嬷哭得满脸都是泪:“你若有个万一,还有二姑娘如今也不见了……这让我以后下去怎么同夫人交代?”
我有些无语。
“嬷嬷……我好好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这次进来的是附子。
她板着一张脸,手里端了一碗汤药,才靠近,我就能闻到里头浓郁的药味,再仔细一看,碗里的汤药乌漆墨黑,十分可怕。
“喝!”她把药碗往我面前一怼,下巴微抬,一副“你敢不喝就给你灌下去”的表情。
我很是无语地看着她。
——至于吗?
“……谁配的药方?”我探头看了一眼那碗药,实在没什么喝的力气,光是看着都能感到这药的苦味。
“我。”附子面色不善地看过来:“祛邪、正阳气!”
——我只是跳了个河,你也不用变着法子骂我脑子有病吧?
“姑娘,你听话啊……附子姑娘的医术还是很好的,你乖乖喝了这碗药,嬷嬷去给你拿蜜饯啊……”方嬷嬷唠唠叨叨,大有我不喝药不罢休的架势。
我举双手投降。
“不就是喝药吗?咳!”
接过温热的药碗,我闭着眼一口灌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或许是方才在河里浸过的关系,整个人都麻木了,这一碗药喝下去居然不觉得特别苦。
附子皱着眉,把碗接过去。
我好奇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开心?”
附子白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我半靠在床上,方嬷嬷端了一碟子腌渍蜜饯过来。
“嬷嬷。”
“嗯?这蜜饯不好吃吗?姑娘你想吃什么?嬷嬷我给你去拿。”
“这里是别院吧?”
方嬷嬷点头。
“阿音的事……”我头还有些晕,可这事必须现在就有决断,犹豫了片刻问:“嬷嬷觉得,该怎么同家里说起?”
方嬷嬷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嬷嬷,你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阿音是个姑娘家,同两个丫鬟一起失踪已过半月,若是被我那位最最看重礼法的“好父亲”知道,恐怕阿音的下落就真的不会有人去关心了。
——该怎么办,才能让林府去查找阿音的下落?
我并不觉得仅凭亲情,就可以轻松让林府诸位长辈们松口。
即便是平时看上去十分慈祥和蔼的祖母,我都吃不准她会不会为了林府的名声,干脆牺牲掉阿音,毕竟张大娘子膝下还有年幼的儿女在。
从前,我便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如今待我和气,也不过是因为我有了价值。
“姑娘,这事,便是说,也得先同老夫人说。”方嬷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句话。
“的确,但祖母那边……”我叹了口气,把真正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我尽力,只是阿音的事,恐怕还要靠我们自己。”
整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为什么三个大活人失踪了这么久,竟然无人在意?
的确,祖母那边因为有王府出面,所以才会觉得是桩好事,没有放心上;王府那边,王妃知情吗?还是她也被人蒙在鼓中?
我靠在大枕头上,思来想去许久,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去问李昱。
想到这点,我看向方嬷嬷:“嬷嬷,谁救得我们?”
以乙二和附子两人的能力,并没有可能在救下所有人的同时,还把我从水里捞起来。
若是真有一战之力,我们当初又何必这么狼狈分开逃跑?
方嬷嬷看了我一眼:“是乙二姑娘把姑娘从水里救起来的。”
我诧异了一下,明明记得跳下去前乙二还在同两个蛮子斗得无暇分身:“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将军带着人赶了过来,先救了我和附子。”不知为什么,方嬷嬷说起这话的语气有些异样,似乎带了几分责怪的味道:“等我赶到姑娘那边,却不见了你的人影,乙二姑娘当时已经跳了下去,若不是她,恐怕姑娘也没能这么快被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