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庄宴的脸色白得像纸,银白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红。
庄宴没有看他,反手把门带上,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随手扔在床脚的椅子上,外套的一只袖子拖到地上他也不管,径直走到床边,抬起一条腿跨过扶光的腰侧,整个人坐到了扶光的腿上。
扶光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床单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庄宴的腰,掌心刚贴上去就被庄宴捏着下巴把脸掰了过来。
庄宴低头的动作又急又重,嘴唇撞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甜凉的血腥气,他咬着扶光的下唇用力碾了一下,干涩的唇瞬间渗出血丝。
扶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两只手僵在庄宴腰侧不敢动,整个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钉在床上,嘴唇被啃得微微发麻,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堆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是不是他干的那些事被发现了?!
怀里的人在发抖。
扶光提心吊胆的,一边被庄宴堵着嘴唇亲得发麻,一边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后躺,嘴唇躲了躲庄宴追过来的唇,可他听到庄宴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时,又心疼得恨不得立刻把人揉进自己怀里,两只原本僵在庄宴腰侧不敢动的手也松了力道,转而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把人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他偏过头躲开庄宴的唇,食指微曲着把怀里人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庄宴的脸被他从颈窝里捞出来,银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缠在脸颊和脖子上,眼尾红得像被风刮了一整夜,水光潋滟,把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眼睛浸得软塌塌的,满含着委屈。
扶光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酸得他鼻子也跟着泛潮,他把自己的鼻尖凑上去,在庄宴的鼻梁侧面蹭了蹭,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哎呦亲爱的,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啊?”
庄宴在外人面前还能勉强装住,绷着一张脸把所有情绪都往肚子里吞,可到了扶光身边关起门时,那些东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哗啦一下全涌出来,难过得恨不得把自己已经皱成一团的心脏掏出来给扶光看,好让扶光捧住细细修补。
庄宴把脸埋在扶光的颈窝里,把齐雪莱脑子里的那点事用最简省的话讲了一遍,每讲一句就像从喉咙里往外拽一根刺,拽到最后嗓子眼发干发涩,连吞咽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儿。
扶光听完没吭声,两只手还拢在庄宴后背上,十根手指头搭在那儿一动不动。
从齐雪莱忽然一改之前的态度答应了他那件事,他就知道这个齐雪莱被换了芯子。
“我该怎么办,我要相信她吗?”庄宴的下巴搭在扶光肩膀上,眼睛疲倦地阖着,睫毛扫在扶光的耳廓上,
“为什么总是有欺骗。”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半句,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就算是真正的齐雪莱,说的话也是真假掺半,这个套着她壳子的东西嘴里又能有几句实话呢。”
听着怀里人的絮絮叨叨,扶光完全不敢接话,只好偏过头用侧脸蹭了蹭庄宴的侧脸,蹭过去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了一下庄宴的颧骨,又赶紧收了回去,像个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小孩。
他真的……从有记忆以来就没这么心虚过。
“我们之间没有欺骗对吗?”庄宴忽然问。
这一句话让扶光整条脊椎都绷直了,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蹦了一拍,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慌乱地点了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够,张嘴想补一句什么,被庄宴抬手按住了嘴唇。
本来想依靠性去缓解内心的焦躁,可听到扶光如雷似鼓的心跳时,庄宴忽然冷了下来。
扶光好像在紧张。
庄宴从他身上下来,赤脚踩在草席上去洗澡,水声响了好一阵,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人已经把自己埋进了那床厚重的被子里,连脑袋都盖住了一半,只露出几缕湿漉漉的白发搭在枕头上。
扶光草草把他的长发拭去一些水分后躺在他旁边,僵硬得像一具尸体,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自己身侧。
庄宴不想说话,可身上好冷,在这个凄风苦雨的秋天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在被子里缩了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往扶光这边钻,扶光一板一眼地把人搂进怀里,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