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费了点力气才把那股烦躁压回去,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无奈:“我也懒得说,可我好歹是他妈妈呢。”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顿了一下,真正的齐雪莱确实不太干涉孩子的情感问题,庄宴跟谁在一起、怎么在一起,她从前是连问都不怎么问的,可如今齐苦苦背地里聊起的关于这两个人的事情死死刻在齐雪莱记忆里,让她死不瞑目。
那些话里说尽了扶光这个人偏执、疯狂、占有欲强得吓人,跟庄宴在一起之后把庄宴看得跟什么似的,甚至做的出把人锁起来这种恶劣行径。
之前齐雪莱听完那些话之后心里就不太安稳,她担心庄宴在这种关系里被吃得死死的。可这一年里她一直很忙,还没来得及好好和自己的孩子聊一下这件事,就永远失去了交流的机会。
“我不希望你俩继续……”齐雪莱(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吐一个字都能感觉到底下齐雪莱的意识在跟她较劲,强行控制着这具已经死亡多时的身体发表言论。
可另一边,齐雪莱(脑)本身就不愿意说这句话,她巴不得扶光为了庄宴肝脑涂地,多一个人分担脑母的能量,转化起来更是事半功倍。有了这个人,她的计划就越稳当。
所以她拼命抵抗齐雪莱想要说出的反对的话。
两种意志在同一具身体里拉扯,拉扯到最后从嘴里出来的那句话就变了味。
“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吧。”庄宴的声音忽然从廊柱后面响起来。他把齐雪莱(脑)前后那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全听进了耳朵里,冷着脸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齐雪莱(脑)愣了一下,嘴里的话像是被编辑好一样机械地吐出:“其实我不太喜欢你这个男朋友的,他年纪有点大,我希望你找一个和你年纪一样的,这样可以带你活泼一点……”
“?”庄宴真觉得这颗大脑有点毛病了。
“扶光很好,我能活到今天全靠他,我这辈子也只会有他这么一个恋人,你不要多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庄宴打断她,“当时我在脑立通差点被杀掉,全靠扶光把我捡回去修修补补,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帮你做事,你别……”
得寸进尺。
这四个字对着母亲的脸,庄宴死活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扶光听到庄宴的话,默默地勾住了庄宴的小指。
齐雪莱(脑)听到庄宴这句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底下齐雪莱的意识还在翻涌,可力度已经小了很多,像是被打击到了。
“你现在也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了,你自己开心就好。”齐雪莱(脑)得到肯定的答案顿时高兴起来,“而且,年纪大一点也好啊,能照顾你,妈妈放心。”
神经病。
好分裂。
庄宴盯着齐雪莱(脑)那张脸看了几秒,觉得这颗大脑八成是真的在发神经,一会儿一个说法,前后颠倒得比翻书还快。
他懒得再和她多说一个字,拉着扶光转身就走。
两个人快走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扶光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看庄宴,眉头拧着一道浅浅的褶。
“阿姨好奇怪。”他说。
庄宴也跟着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她是大脑,不是原本的齐雪莱。”
“就是这里奇怪。”扶光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搭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那道旧裂缝,“之前我问她要芯片,她迫不及待就给了,恨不得我立刻把芯片装进脑子里帮你去分担能量。可今天她居然劝我和你分开,我要是真和你分了手,她的计划不是全落空了。”
庄宴愣了一下,刚才齐雪莱(脑)对扶光说的那些话让他气得不轻,拉着人就走,居然把这么明显的一个漏洞给忽略了。
那颗大脑每一步都在算,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庄宴心甘情愿地为她转换能量,怎么可能突然在意起他和恋人合不合适来了。
扶光把抠着裂缝的手指收回来,冰冷的空气让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于是他把两只手重新揣进兜里,靠着廊柱站定了,“其实如果硬要说的话,就算对我不满意,也应当是真正的齐雪莱才对。她之前确实不太搭理我,齐苦苦跟她说起我的那些事,她心里对我有意见也正常。”
毕竟自己之前发疯干的那些事确实出格。
庄宴听着这话没作声。
真正的齐雪莱答应了庄宴不给扶光芯片,因为庄宴舍不得,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事情,为脑母转化能量不是好事,齐雪莱也不愿意再拉一个无辜的人入局。
真正的齐雪莱也会在知道扶光那些偏执的行径之后打心里觉得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安全,出于一个母亲对两个年轻人的保护,想拆散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可齐雪莱的意识已经消失很久了。
那颗大脑自己都说得很清楚,产生情感的部位早就坏死了,她做出的每一个表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模仿,是在用记忆里的模板拼凑出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
那今天这个冒牌货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