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行顿了顿，继续道：“可隐鳞卫有铁律，只监察，未有命令前不得擅自行动。”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沈望舒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满满的愧疚。

“属下从未料到，竟然会间接导致世子和靖北侯惨死，因为陆临州已死，线索断了，属下想再查也毫无头绪，便不了了之了。”

沈望舒静静听着，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沉重。她问：“那你此次利用我引陆临州现身，又是为何？”

“属下通过影阁的渠道，意外捕捉到陆临州可能潜回京城的蛛丝马迹。”江意行解释道，“想到他昔年所作所为，以及他对......对您可能造成的威胁，便想借您引出他，查清他此次回京的目的，若能寻到证据，或可弥补当年未能阻止祸事的遗憾。只是。”

他眉头紧锁，“陆临州见到您时的反应颇为怪异，他似乎笃定您就是当年的沈望舒，这令属下起疑，故而想再观察，并未立刻动手。”

“所以，当慕辞先一步抓住他时，你并未阻止？”沈望舒敏锐地问道。

“是。”江意行坦然承认，“但慕辞......并未久押。他很快又故意放了陆临州，只派人暗中尾随。属下猜测，他恐怕是想放长线，钓出陆临州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或关联。”

江意行这么一点，沈望舒也觉得蹊跷，既然陆临州已假死脱身，又为何冒着风险回来。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真的沈望舒，那日在草木香坊却假装不识？

这些谜题，似乎只有拷问陆临州才会有结果。

此时，沈望舒为了得知真相，不再等待，猛地转身，再次推开那扇破门。

“陆临州，你......”

质问的话戛然而止。

屋内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郑缨背对着门口，站在陆临州的尸体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刀，刀尖还在微微滴落血珠。她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僵直，肩膀却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听到门响，她受惊般猛地回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惶、恐惧，还有一丝茫然。看到是沈望舒，她手一松，染血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临州歪着头被绑在木桩上，双目圆睁，残留着死前的惊愕与不甘，喉间一道极深的切口正汩汩往外冒着血，已然气绝。

“你......”沈望舒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郑缨，“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她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郑缨竟亲自动手，了结了陆临州的性命。

这还是她印象里，刚才那个胆小脆弱的同胞姐姐吗？

郑缨没有回答，仿佛被沈望舒的质问和眼前惨状彻底击垮。她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开始不住地发抖，嘴里呜咽着什么，听不清楚。

随后跟进来的江意行，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陆临州的尸体。他上前两步，略过已经被吓得瞳孔涣散的郑缨，冷静地检视伤口，眉头立刻蹙紧。

“一击毙命，颈间动脉与气管同时被割断。”江意行嘴里小声嘀咕着，指尖虚划了一下伤口走向，“切口极其平整，力道精准，深及颈椎，是惯用刀剑且功力不弱之人所为。”他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毫无武功底子模样的郑缨。

郑缨......准确来说是真正的沈望舒，完全不会武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至少，在她是“沈望舒”的时候，从未显露过任何武艺。

可眼前这干净利落、堪称专业的致命伤......

江意行心中升起一个惊人的猜想：难道“复生”之事，并不仅仅是灵魂的转移？连原身郑缨那具身体里属于边关女将军的武功本能和肌肉记忆，也一并被她的的灵魂继承或......唤醒了吗？

这种情况，江意行也不确定，毕竟魏凉附身慕辞后，就继承了慕辞残暴狠厉的品性，这种可能也未可知。

沈望舒也顺着江意行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道致命的伤口，又看向抖如筛糠的郑缨，一个同样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划过脑海。

可沈望舒为不打草惊蛇，并未发作，而是俯身安慰郑缨，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心里却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