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房门早已关上,恒守还是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安心地重新关紧门。
她又顺手合上窗,走到杜明珠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他们都说,这阵子死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在姻缘树下出事被发现的那几个,还有些是被家里人悄悄接回去的。这么算来,表面上看是五条命案,实则恐怕还要多上不少呢。”
“还有更多?”杜明珠脸上满是震惊。
“是啊,我今日回想起来才发觉,前两日出门走过的街巷里,好多户人家门口都挂着白灯笼和铭旌呢。”
杜明珠想起白日里撞见的丧事,心里已全然信了恒守的话。
“说这些事,何必特意紧闭门窗呢?”
恒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们都在传一个说法。”
杜明珠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们说,那些死在姻缘树下的人,都曾向姻缘树许过愿。”
杜明珠呼吸猛地一滞,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抓住了桌面,她强压着心绪,放平了声音道:“城中向姻缘树许愿的人何其多。”
“不是这种许愿。”恒守语气有些急,随后压低声音解释道:“是专门在午夜时分许愿,好像是其中一个死在姻缘树下的老婆婆,她的老伴说的。据他讲,当年老婆婆就是向姻缘树许了愿,他们二人才得以相守这么多年,如今啊,老婆婆是来向姻缘树还愿的。”
杜明珠的双手缓缓握成拳头,随即又松开,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轻声问:“他的话,能信吗?”
“就是说啊,那姻缘树瞧着那般凶险,怎会真有这么灵验?再说了,他若是不喜欢老婆婆,又何苦同她相守这么多年?”她顿了顿,又道:“可大家都这么说,说不定还真是真的呢。”
“都这么说?这传闻怎么传得这么快?”
恒守摇了摇头,猜测道:“小娘子,你说会不会是那晚在姻缘树下看到的那个郎君干的?”
那道黑影在杜明珠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若有所思道:“也有可能。”
喝了口茶,杜明珠放下茶杯,问道:“这个传闻是何时传出来的?”
“好像就是今日。”
“不过既是传闻,倒也不必放在心上,多半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可是,小娘子不是正找与姻缘树有关的消息吗?这个,想来也算是一条吧。”
“你说得对,的确算是条消息。只是暂且先放一放,姻缘树的事急不来。”杜明珠浅笑着说,可心里明镜似的——这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她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是。”
将这桩藏在心底的事说完,恒守重新打开了门窗,问道:“小娘子,表小姐的事解决好了吗?”
表姐的事与这传闻息息相关,杜明珠没法此刻就告诉恒守,只能等彻底了结了表姐的婚约,再思量着如何同她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算是解决好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墨色般的夜幕慢慢浸染了杜明珠的寝室,恒守将屋内的灯盏一一点亮。
膳食很快被送进房来,侍女临走前叮嘱道:“小娘子,阿翁说,明日请您一同用午膳,为唐郎爷和三娘子践行。”
“我会准时到的。”
恒守将饭菜一一摆到桌上:“小娘子用完膳便早些歇息吧。”
杜明珠站在门口,望着沉沉夜色,对恒守道:“恒守,你现在去找老周,让他去办件事,切记要快。”
恒守一听杜明珠后续的吩咐,便知事情紧急,待饭菜摆好后,立刻匆匆离开了映荷水榭。
案上画卷,墨色被水渐渐晕开,一点点褪去痕迹,恢复了往日的素白,唯余画中那轮太阳亮得刺眼。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杜府众人聚在门口,为唐梨一家送行。
仆役们正有条不紊地将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
唐梨站在门口,望着正在寒暄的爹娘,脸上满是焦急。
她悄悄凑到杜明珠身边,拉着她的手,神色萎靡地说:“我就要回家了。”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杜明珠弯下腰,一手一个轻轻摸了摸小表弟和小表妹的脸蛋,笑着道:“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就看你们的表现啦!”
话音刚落,小表弟便“噗通”一声躺在地上,大声嚎哭起来:“呜呜呜呜……肚子好疼呀!”
唐梨看得目瞪口呆,周围的人见状,瞬间都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快,快去请大夫!”
“团团,团团你怎么了?”
小表妹慢了半拍,也立刻闭上眼睛,趴在地上哭嚎:“呜呜呜呜……肚子好疼啊!”
“圆圆!我的圆圆!”
杜明珠不动声色地拉着唐梨往后退了退。
“这……真的有用吗?”唐梨小声问。
“别着急,先让团团圆圆拖延些时间,我……”杜明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姑姑一声急切的呼喊打断:“到底是哪里疼?”
两人顿时屏住声息望过去,只见姑姑一把抓起团团,对着他的屁股就打了几下:“谁让你装病的?”
“呜呜呜呜……好玩嘛。”团团哭着辩解。
原本轻飘飘的力道顿时重了几分,打了几下,姑姑便停了手,将他抱上了马车,似有在车里专门教训一顿的架势。
“别难为孩子了!”伯母在一旁劝道。
圆圆被识破后,把脸蛋埋在爹爹怀里,再也没敢出声,也没人责罚她,众人都在轻声细语地帮她说话,生怕吓着这孩子。
唐梨轻叹道:“看来也没能拖延多久。”
杜明珠却笑了:“团团竟没把我供出来!回头我得多买点好吃的,好好奖励他。”
行李都已装上马车,姑姑掀开帘子,大声道:“阿梨,快上车!再不走就赶不上时辰了。”
唐梨依依不舍地松开拉着杜明珠的手,眼里泛起了泪花。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老周焦急的呼喊声:
“杜郎爷,三娘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