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里出现了稀奇的景象,舷窗边上扒满了人。
被关在“办公”模式的倒霉蛋研究员们几乎没什么机会体验跨星系旅行,他们纷纷支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调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四肢,努力将每一刻的不同景色尽收眼底。
跃迁点之间,由于近光速的飞行速度,星体会发生不可预见的形变,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景色,但对于魏林来说,这些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这些熟悉的事物现在让他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绷住了,甚至隐隐有些翻江倒海。他明明没有吃很多东西。
——他们仍然联系不上萧泽。
魏林再一次按下了呼叫。
半空中的全息影像抖了抖,半晌,熟悉又刺眼的红字第不知道多少次出现:“无信号。”
“魏……”刚好靠在他身边的Omega研究员欲言又止。
“叫我魏林,”魏林有些烦躁,“什么事?”
“魏林,你在联系萧泽教授吗?”研究员也不扭捏,直接喊了名字。
“嗯,联系不上他。”魏林无心继续对话,他觉得心头烧得厉害,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冷静冷静。
“方氏集团的安全屋,能放得下这么多人吗?”
研究员知道他们要去的是方氏集团的老家主给自己准备的安全屋,但不知道那安全屋的规模。魏林直感慨——人的确很难想象得到认知以外的事物。
方守仁道:“绝对能,再多一倍人都可以。这点你放心。”
“物资也够吗?”研究员亲眼目睹了那个昏迷的Omega被董明扛上另一艘军舰的全过程,他有些担心安全屋会缺少Omega用抑制剂,毕竟谁也不想被用那种恐怖的方式压制发情期。
“够。”魏林答道,开始给自己没事找事。
舷窗上的复合材料贴层翘起了一点皮,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可怎么也抚不平。尖锐的表面刮得他有些手疼。
“真的够吗?”
“够,”魏林打算直接撕掉算了,“嘶——”复合材料薄薄一层,摸上去是软的,用魏林短短的指甲一抠,那不规则的边缘便不客气地扎了进去。
魏林轻骂了一句,将已经溢出血滴的指尖甩了甩,又用力捏了一把。他将那一颗圆润的血珠子在对侧袖子随意一蹭,闭上眼睛吐了口气。
他觉得刚才有点太粗暴了,想给人细细解释一下物资问题。毕竟对科研人员说话最好还是温柔一些,这些人心思细腻得很。
但那人已经不见了。
可能魏林脸上的表情着实太难看了,加上刚才的语气非常硬,没怎么抬头的研究员没注意到他手上这点血光之灾,以为是自己遭到嫌弃,便识趣地离开了。
魏林指头上的伤一跳一跳地刺痛,无声无息,韵律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渐渐相合。
“广宇,小创口贴——”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试图接住一片小而不存在的物品。魏林觉得自己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舷窗外熟悉的宇宙,又看了看身边带着巨大方家标志的舱内环境。一些小小的东西无声地碎掉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提醒着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我有点难受,另一个声音说。
“闭嘴。”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怒道。
还好空气不会说话。
他们救出的这一批研究员都来自第十三子星系,被困年限在一到二十年间不等,被强迫的工作内容大多重复,只需借他们的生物或药学知识做最基础的数据梳理和清洗即可。
资历更为丰富的姜宁甚至被关在自己的脑子里指挥现实中的实验,也不知是该为能力受到认可而高兴,还是因为能力过强被更多剥削。
两艘星舰一前一后,不远处的另一艘里,董明和许银河被包围在快活的氛围里。久违的自由让人轻快,即便□□由于长时间的禁锢而腐朽,难得见到光的灵魂却在不间断地输送快乐。
他们疲惫极了,但都在迅速地说着话,分享着自己被捉的故事,被迫做的事,互相贪婪地取暖。
更多的,是对终于自由的未来的展望。
“别高兴得太早了,”董明说,“虽然把你们救出来了,但对方的势力范围太广,可能在第一子星系一落地就——”
面对着一众研究员的过度热情,董明向他们泼了冷水。
闻言,一人不高兴地说:“这也想太多了!”
大家附和道:“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好了。”
“是啊,”一个研究员支着虚弱的脖子,真诚地说,“我们能出来,多亏了你们的帮忙,董少校,谢谢你啊。”
“我不是少校。”董明说。
她看了一眼许银河,发现对方仍然沉浸在焦虑中,对外界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身上一松,原地蹲坐下去。
屁股还没着地,腿先失去了平衡。
情急之下,一个倒霉蛋的头被当成了扶手,那人被抓得龇牙咧嘴。
她正要为自己的冒失道歉,飞船周身便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