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斟酌着开口,声音沉得发哑:“主子,影死了”
南菀靠在软垫上,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布料,眼底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
“我不想听。”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抗拒,下意识避开这个残酷的消息。
萧黎玥的亲兵,当时就在上京外60里地。
南菀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件事,顺着时间线梳理所有接触过的人,把所有没有动机、不可能下手的人一一排除。
层层筛选过后,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怀疑的对象。
她心底一阵发凉,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对方,可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个自己从未设防,信任许久的人,竟然想要——她死。
她怎么能信?
怎么敢信?
第二日,整座龙楚朝堂,便彻底陷入一片人心惶惶的炼狱。
楚皇本就身中毒疾,沉疴缠身,脏腑日渐衰败,全凭一身帝王强撑的意志吊着精神。
自此,楚皇性情彻底失控,暴戾狂躁,阴晴不定。
往日尚且能维持帝王体面、克制隐忍的病态,全然崩塌。
他在宫中大肆震怒,动辄摔碎御案器物,怒斥护卫不力、宫人懈怠,连带着朝堂文武官员皆被无端迁怒。
每日上朝戾气满身,一语不合便厉声呵斥,重则罢官下狱,轻则当庭杖责。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无人敢谏言,无人敢多言半句,朝堂终日死气沉沉,肃穆之下尽是惶恐。
宫宴落幕的第三日,连日暴怒楚皇,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之时,骤然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御案之上,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消息一出,整座皇宫瞬间封锁,禁卫军连夜接管宫防,朝野哗然。
帝王昏迷,国无君主,龙楚瞬间群龙无首,暗流汹涌,诸皇子各怀心思。
宫中太医全员入宫会诊,昼夜不离寝殿,轮番施针、煎药、施救急救。
到第七日之时,原来都是楚皇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下毒之人,是一直代为监国,手握朝政大权、看似最沉稳恭顺的三皇子。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最忠孝、最沉稳的监国皇子,早已觊觎帝位多年。
他嫌父皇在位太久,迟迟不肯禅位,隐忍多年、暗藏祸心,暗中寻觅慢性毒药,日日掺于汤药膳食之中,长年累月潜移默化毒害帝身。
意在悄无声息耗垮楚皇龙体,待其油尽灯枯、猝然崩逝,便可名正言顺承袭大统,登临帝位。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谋逆之心,一朝彻底败露。
楚皇以帝王雷霆手段,未曾有半分心软姑息。
下旨褫夺二皇子所有爵位、皇子身份,废为庶人。
可饶是重惩逆子,也挽回不了早已破败的龙体。
数年日积月累的慢性毒素,早已浸透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髓,早已不是汤药针灸能够挽回的局面。
楚皇本是壮年体魄,昔年健壮骁勇、体魄强横,可经年毒侵、心绪郁结、暴怒伤身,日复一日掏空了他所有根基。
短短数日,他身形迅速萎靡衰败。
太医轮番会诊,汤药石膏不断,却只能勉强吊着他一口残气,延缓毒势蔓延,再无回天之力。
人人私下议论,世道更迭,王朝轮转,大势已定。
先前巫夷动荡,大齐更迭新君,朝堂稳局,蒸蒸日上。
如今风水轮转,刚平定四方安稳没数年的龙楚,反倒帝王病危、皇子谋逆。
这些细碎流言,终究还是一字不落传入了深宫病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