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拓跋景咬牙道:“自然甚好。”
“黄玉林的确在我手中,当年兄长原本是要杀了他,可我却觉得将来此人或许会派得上用场,便遣人将他秘密救下,如今看来我当初的选择还真是对的,你要这个的话,本世子可以给你,但我也有个交换的条件。”
隋鄢道:“先提。”
“杨府婢女被袭,你想加洗定成沈氏的人,这件事对隋指挥使来说应该不难紧,只要你办得到,人我自然会交给你。”拓跋景笑道。
隋鄢叹了口气:“可惜了,你没有用你那张嘴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办得到,但现在怕是不能了。”他向窗外看了眼,梅花枝上落了花瓣,落在窗棂上,地上那枚铁令牌没有任何的刻字,他却收在袖中。
拓跋景的目光危险地在他身上扫视:“哦,隋指挥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这堂姐还有内奸不成?不过我相信指挥使的能力,否则,兄长也不会这样器重你,指挥使的这番话也只是在推辞罢,那这样本王可就有些伤心了,指挥使只有向本世子提要求,却没有本世子向指挥使提要求的份,还是说指挥使已经站在了沈氏的那边?该不会指挥使看淑妃怀了皇伯凤,也开始上赶着去讨好沈家罢,可是你也知道那帝位目前来说也只不过是虚名而已,掌权的是北戎,而不是那蠢材谢氏皇族了,你们这群汉人应该比我们这群蛮人更明白何为朝堂上的制衡之道,你我所行也不过是顺木推舟而已,虽然你我为质,可却是这伪朝实际上的主子,只要谢能以及剩下的宗室无法在建康称帝,北戎再灭了南五郡,这天下就是北戎的天下,又或者底下的人不安分,北戎现在称朝也是可以的,北戎王庭那边的人可没有我们这么好的耐心。”
二月初,从禁都传来噩耗,六十五岁的老国公邓鼎去世了。
听到邓鼎死讯,秦叔玉不免掉了几行惋惜的热泪。这是他南归以来遇到了最具知遇之恩的宰辅之臣。不是邓鼎,他可能仍然充当幕僚之类的小官。是滁州的灾情及邓鼎的大胆任用,才使秦叔玉脱颖而出,成为统治集团中一名不可多得的地方好官。
邓鼎一死,朝中佐命大臣乏人。二月末,仅任一个多月江东安抚使的张兖玉便被宣和帝召入朝中,任了户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三月又改张兖玉为参知政事。十一月,正式任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九个月之间,张兖玉连连升迁,从一个安抚使几步便升到了老国公的位置,这在当时破了例。
张兖玉人相秉政,又极力向宣和帝皇帝推荐秦叔玉慷慨有大略。宣和帝皇帝也知道秦叔玉治理滁州有方,是位能员,于是下旨召见。
秦叔玉召对称旨,当即迁为仓部郎官,这是这年年底的事情。
仓部郎官是朝廷负责物资储备的官员。这一职务可以使秦叔玉了解全国的货物存储、调剂、分配及物价等许多经济现状。到任不久,他便听到同僚及属下们纷纷议论会子和现钱之间的矛盾。
所谓“会子”是武禧时期的一个专有货币名词。初年,为了货币流通方便,朝廷决定用纸印制“会子”,以代替大宗铜钱。初时会子与铜钱是等值的,相当于今天的支票或兑换券。因为会子携带、支付都很方便,用起来减少了用车船运载铜钱既费力又不安全的麻烦,所以支付官军廪给等钱多用会子。谁知会子使用一久,却出现了会子贱、现钱贵的毛病。
原来统治集团素来以巧取豪夺著称。庞大的统治集团,为了他们的私利,变着法地刮取民脂民膏。他们用会子作为支付手段,而在征收赋税时却不收会子而收现钱。久而久之,会子与现钱的比值就急剧下跌。到秦叔玉任仓部郎官时,会子一贯,只兑钱六百多一点。于是军民嗷嗷,怨声不断。
一天,秦叔玉与一个同僚闲谈,特意问道:“会子之弊已有多久?”
那人说:“说起来已有十数年了。不过各地情况不一,只是近两年比价趋于悬殊。”
“那为何无人向朝中上言纠偏?”
“纠什么偏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反正这样下去对朝廷有利。”
“可长此下去,军民人等不是太吃亏吗?”
曲致仕才说出他这次来禁都的原因,原来安郡闹起了一伙茶商军,他是随安郡提刑入京面君详陈的。
秦叔玉忙问:“什么叫茶商军?”
曲致仕说:“说起茶商军话就长了。我朝茶叶,一向官收官卖。武禧之初,茶价收、卖尚可,茶民有利可得。后来官方收茶渐渐压等压价,茶民叫苦连天,于是就有少数茶商背着官府,以高价收买私茶,自己长途贩运。为此朝廷几次严禁,但屡禁不止。尤其是安郡荆襄一带,与金交界。金地不产茶,而金民却嗜茶成癖。不法茶商便从湘赣贩茶至荆襄北界与金人交易,竟然以刀枪与官军对抗,拒不服从官府查禁。”
“竟有这等事?那知县知府都干什么呢?官军都是白拿粮饷的吗?”
“你是不知道实情,现今的官军,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行,一有真刀真枪的人与他们对抗,他们就避重就轻地躲了起来。这不,有个叫赵泊的人,纠集了数百人的队伍,号称茶商军,在荆安郡路连败官军,官军死了百十个人呢。”
秦叔玉吃了一惊:“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现在的事你还不明白吗,都是报喜不报忧。初时因为茶商军势小,地方上还可以隐瞒过去,后来越闹越大,纸里包不住火,到底还是被皇上知道了,有旨令安郡派员入京详陈,我是奉命与湖水提刑同来禁都,打算先找门路,疏通一下两位老国公,免得圣上动怒。”
“你说的赵泊是何许人也?”秦叔玉突然对茶商军的头领来了兴趣。
“说起这赵泊却是一个讲义气的人。那些年我做生意时,还与他打过交道呢。”
“你与赵泊有过交往?”
“都是买卖人嘛。”曲致仕于是说道,“他是荆南人氏,五十多岁,身高七尺,有勇有谋,一直做着茶叶生意,平时很有人缘。自他贩卖私茶以来,以高出官府一倍的价钱向茶农收买茶叶,茶民对他感恩戴德,渐渐地远近闻名,荆、汉一带的茶农都护着他,他便胆大起来,居然雇了不少民间的散兵游勇,明火执仗地打出了茶商军的旗号。刚一开始,江陵知府不把这伙人放在眼里,调动了几百名官军捕快前去拘捕。谁知官军一动,就有人把消息报告了茶商军。赵泊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他根据官军的行军路线,在险要处设下埋伏,一举把江陵军杀得大败,官军扔下数十具尸体狼狈地逃了回去。”
“怪不得几天前朝中有人私下里议论,说是安郡闹了盗匪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后来无法,江陵知府求助边军帅守,好歹背着朝廷,发来两千边境上的营兵,方才把茶商军赶走了,听说如今向凉州窜去了。”
“秦瑰之,你为向主动请命调离刑部去任劳什之的仓部郎官,谁不想任中央官员,你倒好,主动到地方上去了,老师没有痛斥于你么?”曲致远道,斟了杯酒饮了下去,面上似乎有几分无法刑不的惆怅。他们共同受徐献的教诲,一开始两人都在翰林院,只是天始地要出事以后,他独自离京,隐姓埋名,而秦叔玉自请到刑部任职,只是为了关照他的父亲,为他父亲的案子四处奔走,他承认自己比秦叔玉更加懦弱与胆小,也低估了秦叔玉对自己的情谊,要知道在当时万民请命抄斩曲氏满门,当时谁敢为曲长远求情那都是同等的死罪,若非当年的武元公主谢月求武帝赐婚,让他拥有驸马的身份,怕是也早就被下狱了。
只可惜武元公主自从北戎汉陷禁都以后,就不知所踪,不知生死了,曲长远被抄斩以后,公主就和淑玉解除了婚事,因此,秦叔玉倒也没有受到新帝的为难。
秦叔玉看出他心中所想,叹道:“官场污浊,本就让人厌烦,何况如今的朝廷不过是伪政,我更宁愿南下护送幼帝在江南开制新朝,自从淑妃怀异司以后,皇宫里就不太平,昨天淑妃的汤食里被查出了砒霜,又或者前几天在淑兰宫里发现了几条毒蛇,所以这才迁出宫到思慈寺居住,那里都是太后的人,太后已经将那里彻底打造成铁桶般的囚牢,说是待查出下毒的凶手再让淑妃回宫,可内里的实情我却是知道的,太后是在等沈氏表态,只要沈氏表现情依附太后的意思,她才会让淑妃回宫,在寺里无论如何也没有在宫里头安全,淑妃出了事,杨氏那边就是得脸,可杨氏到底从前是支持出过小皇贵妃的,端太后还是心里膈应了,若非当时出了那档子事,现在的太后姓杨也不一定,太后自然更想拉拢沈氏,可沈氏的态度却一直不冷不热,太后是在逼沈氏正式地表态,只要沈氏表态,太后改立皇帝的事情怕是要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