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搞懂小草丫丫为什么生气,但次日衍无忧还是起了个大早准备道歉。
只不过他的“早”可能跟别人的不一样,来到客院找人时吃了个闭门羹,负责洒扫的茯苓说小草丫丫已经出门有一会儿了。
他猜应该是去曼舞阁了。
“我知道了。”他点头,示意茯苓继续忙。
太子生辰宴将近,礼部最近很忙,顶着周洛辰身份的衍无忧只能先去礼部把活干了再想其他。
这一忙就忙活到了晚上。
衍无忧回到周府时听茯苓说小草丫丫还没回来,于是转头又去了曼舞阁。
夜色寂静,曼舞阁本来也没什么人,此刻只亮了寥寥几盏灯。
绕过前院,便是一座圆形舞台,周围垂顺着淡色纱绸,倏地,一阵晚风拂过,吹开纱绸,一道纤细的身影闯入视野中。
衍无忧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高台之上正是小草丫丫,她着一身素色衣裙,束着往日的单边三股辫,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阁内并无丝竹伴奏,四下静得只剩风声,她披着月光,在寂静中独自起舞。
旋身、跳跃、折腰,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舒展,舞步轻快又不失优雅,裙摆荡开层层波浪,似是初绽的百合,身姿翩飞间仿佛又成了空中遨游的鸟雀,灵动而轻盈。
一舞终了,她旋身而落,收回舒展的双臂,缓缓跪坐在地,裙摆落下平铺在身后,像是鸟雀归巢后舒展的尾羽。
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半晌才叹了一声。
衍无忧轻抬脚步,走了过去,舞台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动响。
小草丫丫一惊,猛地抬眼回头,发现是他后下意识别开视线,语气还带着点昨日的疏离:“你怎么来了。”
“我来验收成果。”他笑了笑,盘腿在她身侧坐下。
“哦,”她偏开头,神色有些不自在,“看了多久。”
他想了想:“一半吧。”
“知道了。”小草丫丫抿抿唇,撑着地板就要站起来。
衍无忧伸手,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将人拉回原地。
小草丫丫重心一歪,差点撞到他肩膀上,慌忙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撑了一下,拉开距离,她蹙了蹙眉,略有不满:“干嘛?”
“聊聊。”他弯了弯唇。
小草丫丫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要起来:“没什么好聊的……”
衍无忧抓着她的手没松开:“聊聊昨天的事。”
她又被拽回来,干脆不挣扎了,只是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说。”
“为什么生气了?”衍无忧扭头看着她,指尖隔着衣袖在她手背上轻点。
她不吭声,抿着唇盯着地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挪到他脸上。
“嗯?”衍无忧歪了歪头。
“没生气,”她动了动把手抽出来,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我只是有点别扭。”
衍无忧直言:“因为我昨天的话?”
“是,”她坦然承认,眼神严肃地盯着他,“我就是觉得你昨天的话太不近人情了,好像周公子和雨晴多年情意,全然不值一提……”
“对不起,”衍无忧直白道,“昨天是我失言。”
小草丫丫愣了愣,蜷起双膝,转头看着他:“为什么……你昨天会这么想?”
“或许你觉得我冷血,”他笑了笑,学着她的姿势,“我活了这么多年,生死之事已经看惯,我没有轻视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只是现实终归是残忍的,对于杨雨晴来说,真相于她反而是枷锁,周洛辰甘愿放下,也不是为了让她愧疚,我只是选了个相对稳妥的结果。”
“至少,不会辜负周洛辰的付出,也让杨雨晴断却过往。”
小草丫丫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她先前只是觉得周洛辰一心付出,到头来悄然死去,被人忘却,未免太不公平,杨雨晴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才对。如今细细想来,若是真的将真相公布,周洛辰先前的隐瞒便功亏一篑,而雨晴余生都或将困在自责与愧疚中。
“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是我太想当然。”
“不生我气了吧?”衍无忧挑挑眉,伸手递过一方干净帕子。
“本来就没生气。”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脑门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