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大汗淋漓朝前奔跑着,她不顾两旁冲刷过的每双张望她的双目。而明明顶灯之间各自相隔一段距离,她感受到灯光的照耀却绵延不断。
直至转进一条寂寥无声的空旷走廊,她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匆匆脚步。
许诺踟蹰步向一扇微微削开罅隙的房门,离进房只差临门一脚,她浮在把手上的手指陡然一顿,犹豫之下还是先将满面的滂沱泪水同头发丝一起往旁撂了去。
房门被悄声推开,病房中众目齐刷刷看向入房人,自然不除那病卧在床已然形销骨立,俨然一副将下世之人样子的谢承,他此刻仍坚持要向她面露一浅淡微笑。
许诺步履踉跄地走入病房,纵然她前在门后默默积垫防备,但当亲眼目睹他判若两人的模样时,她的身魂就终究难挡震惊而霍然坍垮,顷刻如同槁木死灰。
许诺确切不忍直视一夜之间落得瘦骨嶙峋的他,奈何无形巨石坍压着她的身躯使之动弹不得,在外看来她便好似不为所动。
杜微湘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其余人均转首与谢承相视,他面容苦涩地微微点头,他们也就对其中之意了然。
俄而,冷清的病房只剩二人独处,许诺一步一顿地靠近病床,又因两脚不稳跌坐在靠椅上。
谢承一心欲牵挽她,却受自身无能为力的牵绊只得悻悻作罢,有气无力地喃喃道:
“我好累啊,咳咳……”
“哎哟,身上这也疼那也疼,真让人伤脑筋。”
发觉许诺依然一声未吭,他便单睁开一只眼睛察看嵬然不动的她:
“来看望我的人大多在哭哭啼啼的,看着听着让我都有些欲哭无泪了。”
许诺终于肯语色无味地松口:
“谁看见你这副样子能不哭啊?”
谢承借势“嘶”了一声,稍作思索掰着指头数道:
“好像是杜队、陈叙……还有大盛没哭。”
他两手背在脑袋后面,望着天花板自语:
“不过我想啊,他们说不定是现在躲到了哪处偷偷哭呢。”
许诺因他这一番话啼笑皆非,然须臾间的欣愉飞快就被原先的楚痛倾覆,此后她所言一字一句无不体现心存不甘:
“任何时刻,任务地点各区域之间相隔距离绝不会超过三千米,我们从二区抵达一区用的时间更远远不到半小时。”
她难忍一次哽咽,眼含热泪地重重诘问:
“这段时间里,你为何一言不发,枉自让契机流失?”
然而许诺旦见他明明萎靡不振却依然要倾耳细听她诉斥的模样便于心不忍,难以多言一字。她紧接偏过头皱紧眉目杜口吞声。
“是我太傻了。”
谢承整个人忽然变得蔫蔫的,似连简单说一句话都需竭尽全力。
苦楚悲痛堵塞二人心口无法纾解,许诺企图看清他的相貌却畏葸于前,她抬起的目光始终会躲闪眼前难以直面的惨象:
“你明明可以活着,你可以活下去……”
许诺悲从中来,垂首捧面之后字字锥心刺骨:
“我们不能再失去你。”
她情急之下紧紧抓握住他的左臂,声泪俱下时如泣如诉:
“你不要离开我们……”
言犹未毕,许诺猝然醒悟此时自己紧握的恰是他那条伤臂,立即惊惶失措地抽回双手,弹起身怛然失色道:
“对不起!”
谢承的眼眶紧随她句句泣血的话语红透,他眷眷不舍的迷离眼神定于她脸庞许久。
就当他发觉泪水将脱眶而出,才手足无措地移开目光,藏匿一切涌露的情绪,而后重整仪态望向许诺,轻声细语着安慰她:
“你不必道歉,我已经不疼了。”
许诺佯作镇定地落下一句话:
“如果你现在就要离开我,那我会记你一世的。”
“那若是我永远不离开你呢?”
此询半晌无复,谢承对于面前人的无言罢了,淡笑着举起颤颤巍巍的左臂帮衬呆若木鸡的她安稳坐回靠椅上,轻拍她的手背娓娓道来:
“黄昏此次任务后收获的额外成果,无疑是把那位体内携带LD-4709的幸存者带领回来。”
“我眼下只期望我们再接再厉,并不辜负与昔日队友们共同的夙愿,最终能够偕同探究到真谛核心。”
谢承从摆放矮柜上的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进她指间,提醒她擦拭汪汪泪眼。
许诺倔强抹祛泪水,她丰神蓦显浩气凛然,对此信念坚定不移: